第76章再见妈妈!
  云念的房门还关著,他推门进去,把丑兔子从床底下捞出来,拍了拍灰,塞回她怀里。
  她本能地攥住,往脸上蹭了蹭,又睡了。
  云逸在她床边坐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睡眠了——蜕变之后,他的身体已经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休息,能量从虚空中直接汲取,永不枯竭。
  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因为不闭上眼,他也没事做。
  清晨,云念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云逸坐在她床边,愣了一下。
  “哥哥,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没有。”
  “骗人,你衣服都皱了。”
  她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哥哥,你好像又变了。”
  “没有。”
  “骗人。”
  云逸没说话。
  云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蹲下来穿上鞋,抱起丑兔子,往门口走:
  “走吧,吃早饭。”
  “刘姐说今天做餛飩。”
  云逸跟在她后面,走出宿舍。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长的是云逸的,短的是云念的。
  日子还在继续,一切照旧。
  云逸走回驻地的时候,赵远山正在指挥中心里骂娘。
  “沈无衣来消息了。”
  赵远山把一封信放在桌上。
  不是电子通讯,是手写的信,纸面上有一道摺痕,像是被人反覆折过又展开。
  “他说无极小队动了。”
  “格陵兰岛的五个人消失了,卫星找不到他们的踪跡。”
  “但他推算出他们的目的地——临海市。”
  云逸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
  纸上的字跡和沈无衣之前给他的请柬一模一样,工工整整,挑不出任何毛病。
  信的最后一行写著:
  “他们大概一天后到。”
  “我会在北边等你。”
  云逸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一天。”
  他转身走出指挥中心,站在操场上。
  云念在远处踢毽子,看见他出来,跑了过来。
  “哥哥,又要走了?”
  “嗯。”
  “去哪?”
  “北边。”
  “妈妈那里?”
  云逸沉默了一下:
  “嗯。”
  云念把毽子塞进口袋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我去收拾东西。”
  “不用。”
  “为什么?”
  “不用带。”
  云逸低头看著她,“这次很快。”
  云念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
  她跑回宿舍,把丑兔子抱出来,其他的什么都没拿。
  兔子已经很旧了,耳朵上的毛磨禿了一块,肚子上有一道缝过的痕跡——是云逸帮她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
  她抱著兔子,站在云逸面前:
  “走吧。”
  云逸蹲下来:
  “上来。”
  云念趴到他背上,两只手扣在他胸前,脸埋进他脖子里。
  和以前一模一样。
  云逸站起来。
  翅膀在背后展开——不是十米,他只展开了两米,够了。
  他轻轻一蹬,整个人升到空中。
  云念的手收紧了一点,但没有叫,没有怕。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呼吸打在他脖子上,暖暖的。
  云逸往北边飞去。
  地面上,驻地越来越小,操场上那些跑步的士兵变成了蚂蚁,帐篷变成了米粒,坦克变成了火柴盒。
  云念从他肩膀上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哥哥,好高。”
  “怕?”
  “不怕。”
  她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哥哥在,不怕。”
  云逸没有回答。
  他加快了速度,空气在翅膀边缘被切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啸。
  一天的路程,他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北边,避难所。
  从天上往下看,避难所已经不像避难所了。
  混凝土建筑被某种东西从內部撑裂,裂缝里长出血肉色的物质,像树根,像血管,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整个建筑被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膜里,膜的表面有光在流动,像呼吸。
  云逸在避难所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下去。
  他的脚踩在膜上时,膜没有碎,而是凹陷了一下,然后弹回来,把他轻轻推了一下——不是排斥,是试探,像有人在他脚掌上按了一下,確认他的身份。
  膜裂开一道口子,刚好够他通过。
  云逸走进去,翅膀收拢。
  里面是避难所的走廊,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白色的墙壁,绿色的地砖,天花板上的应急灯还亮著。
  但墙壁上有裂缝,裂缝里有光透出来,金色的,和云念眉心的痣是同一种顏色。
  他走过走廊,走过那一扇扇编號的门——a07,a08,a09。
  门都开著,里面没人,床上落满了灰。
  走廊尽头是a12。
  门关著。
  云逸站在a12门前。
  云念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抱著兔子,仰头看著那扇门。
  她没说话,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在等她。
  云逸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金属是凉的,但他的手指没有犹豫,拧了一下,推开门。
  房间里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三张床,一个洗手间,一台电视,一张桌子。
  墙上的窗户还开著,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窗帘的一角。
  床上坐著一个人。
  温若棠。
  她靠在床头,穿著三年前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头髮散著,垂在肩膀上。
  她的脸色很白,白到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的青色血管,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眼睛是闭著的。
  云逸站在门口,看著那张脸。
  三年了,她没变——和三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的身体变了,不是瘦了胖了的问题,是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身体”了。
  云逸的感知域告诉他,她坐在床上的部分只有很小一部分,剩下的——墙里面、地板下面、天花板上面、整栋建筑、整个避难所、整个地下的岩层——都是她。
  温若棠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和云念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有些空洞。
  先是看了云逸一眼,像是在確认什么,隨后落在他身后的云念身上。
  她看著云念,看了很久,空洞的眼神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然后笑了。
  “念念。”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长高了。”
  云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抱著兔子,站在门口,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但没有声音。
  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然后她跑过去,扑到温若棠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胸口。
  温若棠的手抬起来,搭在她头上,手指穿过她的头髮,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像三年前一样。
  “妈妈。”
  “嗯。”
  “我好想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