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这真的是天命吗?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收”回了所有分身。
  每一个分身的意识都在同一瞬间回归本体,像百川归海,像万鸟归巢——无数信息、记忆、情感同时涌入识海。
  他发现自己不是本体。
  倒不是发现了什么铁证,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是眾多分身里面,觉醒了独立意志的那个。
  像他这样的分身属於小概率事件。
  但既然觉醒了独立意识,那就证明了他的天赋。
  也证明了,从意识到那一刻起,他就可以自称为真正的本体。
  代价就是,当真正的大事来临,所有分身都无法决定的那一刻,必须有一个真正觉醒了独立意志的人站出来承担。
  而此刻,那个不知道在哪的本体没有站出来——或许已经死了,又或许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分身。
  不管怎样,此刻觉醒了独立意识的他,必须站出来。
  收回分身的同时,修为在暴涨——金丹巔峰、元婴初期、中期、后期、化神初期、中期、后期。
  还在涨。
  那些分身每一个修为都不高,最强的也不过元婴初期。
  但当它们全部回归叠加在一起,量变引发了质变。
  化神巔峰、炼虚初期、中期、后期、巔峰——然后渡劫初期、中期、后期、巔峰。
  停下来的时候,纪无咎的境界正好停在渡劫巔峰。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翻涌的、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独属於权限者的、骄傲的、带著几分狂妄的笑。
  “还以为多难呢。”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些光柱。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神明,能不能让此刻的我尽兴。”
  迈出一步,身形从屋顶上消失,出现在数千米的高空中。
  俯瞰大地——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无数神明在肆虐,无数凡人在奔逃。
  纪无咎深吸一口气,放声大笑。
  笑声从天空中传下来,传遍整座城市,传遍整片大地。
  “来啊!”
  他的声音在天穹尽头迴荡,像一面被敲响的战鼓。
  “不是要灭世吗?!”
  “来啊!!!”
  一道碧绿色的光柱向他衝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柄由纯粹灵力铸成的长枪,掷出。
  长枪贯穿光柱,光柱中的神明发出一声惨叫。
  隨后便是暴怒的怒火——还未完全甦醒、力量也还没完全回归,就衝出光柱朝著纪无咎杀了过去。
  魏长生、周衍、纪无咎。
  作为本该来毁灭这个世界的天外之魔——
  此刻却选择了拯救这个世界。
  ……
  华国,南部沿海城市。
  云家別墅,天台。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著咸腥的气息和远处战斗的余波。
  云逸推开天台的门,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天台上坐著两个人。
  一个穿著碎花裙子,光著脚,黑长髮被风吹散,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围栏上,双腿悬在外面,脚趾在夜空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依旧是半眯著的,但对比之前,已经睁开了许多。
  那双淡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看著远处的天空,看著那些正在移动的光柱,看著那些正在战斗的身影。
  另一个穿著淡蓝色连衣裙,长髮披肩,扎著一条马尾辫,双手撑在天台围栏上。
  云瑶。
  云逸走到她们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们一起看著远处的天空。
  银白色的光芒在西南方向炸开,那是太苍。
  金红色的光芒在正南方向闪耀,那是天斗。
  银灰色的光芒在东南方向流转,那是天姥。
  还有三道不属於他们的光芒——幽蓝色的剑光,是魏长生。
  深紫色的灵力气旋,是周衍。
  淡金色的长枪,是纪无咎。
  六道光芒,六个战场,六场战斗。
  但隨著越来越多的神明甦醒,战斗的光芒越来越多。
  而属於保护蔚蓝星的一方,依旧处於上风。
  云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弟弟,那些是什么?”
  “神。”
  云逸说。
  “那在战斗的又是谁?”
  “即將迷失自我的神,以及天外之魔。”
  云瑶沉默了。
  远处的天空中,又一道碧绿色的光柱炸开,化作漫天光点——神明復甦的一方,又陨落了一位。
  云瑶看著那些光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弟弟,你也是神吗?”
  天台安静了片刻。
  云逸看著远处那些战斗的光芒,看著那些正在陨落的神明,看著那些正在崩塌的光柱。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是神。我是人。”
  云瑶转过身,看著云逸。
  十八岁的弟弟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穿著黑色的家居服,头髮被夜风吹乱,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面容平静,嘴角微微弯著,是一个让家人安心的笑容——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像深不见底的海面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
  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没有追问,转回身继续看著远处的天空。
  云逸走到天台边缘,在女孩的另一侧坐下。
  赤脚也悬在围栏外面,脚趾在夜空中轻轻晃动。
  女孩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双半眯著的眼睛依旧无精打采,但嘴角却微微勾起。
  然后微微偏了一下身子,像是示意他过来坐著。
  云逸转过头看著她。
  其实他没有参与进去,主要还是想过来看一看天命的反应。
  毕竟这明显是一群復甦的邪恶神明要灭世,作为这个世界的天命,应该是要阻止的。
  可是看这副模样,怎么感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天命吗?
  云逸表示有些疑惑。
  他看了她片刻,没有从那张半眯著眼睛的脸上读出任何答案,便收回了目光。
  夜风从海面上来,带著远处战斗的余波。
  银白色的光芒在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上频繁炸开,每一次炸开都伴隨著一阵大地的轻颤。
  太苍的战斗还在继续,对手不止一个。
  那些甦醒的神明像从地底涌出的泉水,源源不断——杀了一个又冒出两个,杀了两个又冒出四个。
  天斗和天姥那边也是同样的局面。
  他们的对手越打越多,越打越强,越打越疯狂。
  那些残缺的、只剩下毁灭本能的神明。
  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毁灭——哪怕自己被毁灭也在所不惜。
  魏长生、周衍、纪无咎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渡劫的修为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方巨擘,但面对那些从上古时代甦醒的古老存在,渡劫不过是刚刚够到门槛。
  他们能撑到现在,已经对得起他们权限者的身份了。
  云逸看著那些战斗的光芒,沉默不语。
  不过他有几分好奇——除了纪无咎因为分身多的缘故可以隨意暴露自己,另外两个竟然也敢这么做,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