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非是山中清修地,实乃人间群魔窟
  那是一个人头。
  披头散髮,沾满泥污。脖颈处的切口极不平整,皮肉翻卷,显然不是一刀毙命。
  “真他娘的晦气。”提袋子的青袍弟子抬脚將人头踢向废矿洞方向。
  咕嚕嚕。
  人头在青石板上滚动,留下一条暗红的拖痕。
  “行了,別抱怨了。王师兄也是心狠,这李四伺候他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杀就杀了。”另一人从袖子里掏出一罐火油丟进洞中,隨后又点燃一个火把丟了进去。
  “谁让李四这蠢货衝撞了王师兄。內门的事情,咱们少打听。赶紧烧了,回去復命。”
  林玄蹲在石碑后,屏住呼吸。
  王师兄。李四。內门。
  这三个词在脑海中快速拼凑。
  清风观外门弟子数千,內门弟子却不足百人。每一个內门弟子,都是中三境的修行者。
  一个外门弟子,就因为撞破了什么秘密,被毫不留情地抹杀。连尸体都要被悄悄处理掉。
  林玄看著那团在废矿洞口燃起的火光。
  火光映照著两个外门弟子冷漠的脸。
  这清风观,倒不像是什么清修之地。而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之前觉得只要晋升外门,就能摆脱杂役的悲惨命运。
  现在看来,外门弟子也不过是更高级的耗材。
  张大胖那种管事,在外门或许连条狗都不如。
  实力。
  必须拥有绝对的实力。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就算进了外门,也得把锋芒藏死。稍有不慎,下场就是那颗滚落的人头。
  两人处理完尸体,顺著小道快速下山。
  林玄在原地蹲了足足半个时辰。
  直到冷风吹乾了身上的汗水,他才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绕开那条暗红色的血跡,向溪流走去。
  次日清晨。
  执事殿。
  林玄提著水桶,將抹布拧乾。
  动作轻盈,脚步落在青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泥胎境的体质,让他的控制力达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程度。
  半个时辰后。
  林玄回到丙字杂役房院落。
  张大胖正躺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干完了?”张大胖吹了吹汤麵的浮油。
  林玄走上前,递上执事殿的木牌。
  “张师兄,我突破了。”
  张大胖喝汤的动作停住。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著林玄。
  视线停留在林玄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
  皮肤紧致,隱隱透著一层莹润的光泽。这是皮膜大成的標誌。
  “泥胎境?”张大胖放下粗瓷碗,庞大的身躯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小子,这才几天?”张大胖绕著林玄转了一圈。
  粗壮的手指突然探出,直奔林玄肩头。
  林玄站在原地,没有躲避。
  砰。
  张大胖的手指戳在林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指尖传来一股强烈的反震力。
  “好小子!骨如坚木,皮似牛革。这《基础锻体法》你不仅练成了,还练到了小成!”张大胖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
  震惊。
  狂喜。
  张大胖在杂役房熬了六年,投资过不少有潜力的新人。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
  十天。
  仅仅十天,从一个濒死的虚弱杂役,直接跨入泥胎境。
  这等天赋,別说外门,就算是內门那些天才,也不过如此。
  这笔投资,赚大了。
  “多亏了张师兄栽培。若没有师兄的照顾,我不可能这么快突破。”林玄微微低头。
  张大胖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林玄背上。
  “好!好!你小子是个懂感恩的。月底的外门考核,你这名额稳了。”
  张大胖转身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抓出一把善功牌,约有七八枚。
  “拿著。既然到了泥胎境,就该去藏书阁换门真正的武技了。”
  林玄没有接。
  “张师兄,藏书阁武技眾多,我眼界浅,不知该选哪一门。还请师兄指点。”
  张大胖收回手,將善功牌拍在桌面上。
  “问对人了。外门那些新晋弟子,十个有八个都会选错武技。贪多嚼不烂,贪图威力大的,反而容易伤了根基。”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
  “去换《全真掌法》。”
  林玄將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这掌法有何讲究?”
  “《全真掌法》是上观弟子必修的基础拳法。看似平平无奇,却被誉为道门拳掌之母。”张大胖竖起一根手指。
  “它不重杀伐,重在养身。练到高深处,能调理內臟,为將来突破锻骨境打下最坚实的底子。外门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法刀法,在它面前都是虚的。”
  林玄点头。
  养身,打底子。
  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系统能无限提升熟练度,越是基础、越是注重根基的功法,在他手中发挥的作用就越大。
  “多谢师兄指点,我这就去藏书阁。”林玄拱手,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张大胖突然开口。
  林玄停下脚步,转过身。
  张大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神秘。
  “林玄,师兄这里,有一桩天大的机缘。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接。”
  机缘。
  在这清风观里,这两个字往往伴隨著极大的风险。
  林玄没有立刻答应。
  “师兄明示。”
  张大胖压低嗓音。
  “你可知道內门的王师兄?”
  林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王师兄。
  昨晚那颗滚落进废弃矿洞的人头,那两个外门弟子的对话,瞬间在脑海中重演。
  他控制著面部肌肉,保持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未曾听闻。”
  “王师兄可是內门数一数二的天才,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金身境。他手里的资源,隨便漏出一点,都够咱们外门弟子吃上三年。”张大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和机缘有何关係?”林玄问。
  “王师兄身边原本有个叫李四的僕从弟子。这几天突然失踪了。內门传出的消息说,李四耐不住山上的清苦,私自下山逃了。”张大胖冷笑一声。
  “逃?进了清风观,哪有那么容易逃出去。多半是犯了事,被处理了。”
  张大胖没有注意到林玄微微绷紧的下頜。
  “现在王师兄那边缺个机灵的僕从。这可是个肥差。不用干粗活,每天跟在王师兄身边,不仅能拿到双倍的月例,还有机会得到內门的指点。”
  张大胖站起身,走到林玄面前。
  “我这里也有一个举荐名额。只要你点个头,明天你就是王师兄的僕从。直接跳过月底的考核,一步登天。”
  林玄看著张大胖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沙盘在脑海中疯狂推演。
  去给王师兄当僕从?
  去接替那个刚刚被抹杀,连尸体都被烧成灰的李四的位置?
  王师兄杀李四,是因为李四撞破了他的秘密。
  这个秘密是什么,林玄不知道。
  但他可以肯定,王师兄绝对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人物。
  给这样的人物当僕从,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这种机缘,纯粹是催命符。
  但如果直接拒绝。
  张大胖会怎么想?
  拒绝,不仅会驳了他的面子,还会让他產生怀疑。
  一个杂役,面对一步登天的机会,为什么会拒绝?
  林玄脑子转得飞快。
  不能直接拒绝。
  必须找一个合情合理的藉口,把这个烫手山芋推出去。
  “张师兄。”林玄微微低头,语气诚恳。
  “这机缘確实是天大的好事。但我不过是个刚刚踏入泥胎境的杂役,连外门规矩都不懂。若是去了王师兄身边,不小心衝撞了內门贵人,丟了性命事小,连累了师兄您,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张大胖面部肌肉一僵。
  “你小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时候怂了?”
  “师兄也说了,那李四多半是犯了事被处理了。我一个新人,毫无根基。去了那种地方,只怕会...”林玄抬起头,直视张大胖。
  “我寧愿在师兄手底下,踏踏实实通过考核进外门。將来若有出头之日,绝不敢忘师兄今日的栽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未知风险的敬畏,又表明了自己脚踏实地、忠诚於张大胖的立场。
  张大胖盯著林玄看了许久。
  脸上的肥肉渐渐舒展开来。
  “是个稳当人。”张大胖重新坐回太师椅。
  “也罢。既然你不愿意去蹚这趟浑水,我也不勉强。这名额,多的是人抢破头。”
  他摆了摆手。
  “去藏书阁吧。换了《全真掌法》,好好练。月底考核,別给我丟脸。”
  “是。”林玄拱手退下。
  转身的瞬间。
  林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清风观——非是山中清修地,实乃人间群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