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顛倒黑白,魏阳城中初见紫云
  “重阳祖师……洞府秘境?”
  三皇子的手搁在茶盏上,没有端起来。
  司南躬身,静静的候著,一语不发。
  书房內安静了片刻。
  三皇子缓缓將茶盏推到一旁。
  ——重阳祖师。
  全真道开派祖师,这等人物留在下界的洞府,其中的传承……
  “此事还有谁人知晓?”
  司南一愣,旋即跪伏於地:“臣第一时间便来稟报殿下,绝无——”
  “行了。”三皇子抬手打断他,“这般大事,想来你也瞒不住,下去吧,別让人看见你来过。”
  司南急忙叩首,起身退出书房。
  脚步声远去。
  福安从阴影中走出半步:“主子,钦天监的人……怕是不止来了咱们这一家。”
  三皇子没有说话。
  ——废话。
  钦天监那帮老狐狸,哪个不是脚踏七八条船?今夜他们能来三皇子府,就能去五皇子府、七皇子府。
  甚至……
  “长姐那边,怕是也得了消息。”
  福安没有接话。
  三皇子站起身,踱了两步。
  “盯著点。看看谁今夜进了宫。”
  “是。”
  ……
  同一时刻。
  魏阳城,长公主府。
  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从侧门驶出,沿著坊间小巷七拐八绕,最终消失在通往皇城的甬道尽头。
  轿中之人,正是魏国长公主曹妙音。
  而城东,大皇子府。
  曹明远披了件玄色大氅,脚步匆匆地穿过迴廊。
  “备车。去坤寧宫。”
  隨侍的太监小跑著跟上:“殿下,这个时辰……宫门怕是——”
  “母后那边自会安排。”曹明远头也不回,“快。”
  ——一个去见了皇帝。
  一个去见了皇后。
  魏阳城的夜,暗流涌动。
  ……
  三日后。
  魏阳城,西市,听风楼。
  正午时分,酒肆茶楼里人声鼎沸。
  二楼雅间的窗户半开著,林玄靠在窗边,手里捏著一杯凉茶,漫不经心地听著楼下大堂里的动静。
  赵红叶坐在对面,帝九临则窝在角落的太师椅里,翘著二郎腿闭目养神。
  他们三人抵达魏阳城已有两日。
  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叫好声。
  “啪!”
  醒木一拍。
  “列位看官!今日老朽要说的这一段,乃是近日青州传得沸沸扬扬的一桩壮举——”
  说书人摇头晃脑,摺扇一展。
  “话说那东海郡,有一位镇魔千户,姓周名彦!又有一位郡守大人,姓李名崇安!二人皆是忠肝义胆的好汉!”
  林玄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那东海郡外海域,盘踞著一条修炼了六百年的妖龙!此龙兴风作浪,祸害百姓,周千户与李郡守联合整个镇魔司一同出击,与那妖龙大战三天三夜——”
  说书人唾沫横飞,拍案叫绝。
  “最终!二位大人以命相搏,与妖龙同归於尽!何等壮烈!何等忠义!”
  楼下一片叫好声。
  “好!”“忠臣良將!”“可惜了!”
  林玄放下茶杯。
  ——同归於尽。
  好一个同归於尽。
  周彦纵妖害民,李崇安助紂为虐,东海郡数千百姓的血债,到了这说书人嘴里,竟成了“忠肝义胆”、“壮烈殉国”。
  林玄没有动怒。
  他只是垂下眼,拇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这故事是谁放出来的,不言自明。
  三皇子的人死了,总得有个体面的说法。把屎盆子扣在妖龙头上,顺便给两个死人立块忠烈牌坊。
  至於真相?
  真相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的人需要什么样的“真相”。
  “砰——”
  对面传来一声闷响。
  赵红叶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了起来。
  “放他娘的狗屁!”
  她霍然起身,就要往楼下冲。
  林玄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师姐。”
  赵红叶回头瞪他。
  林玄摇了摇头。
  “坐下。”
  “你听听他在说什么?!”赵红叶压低了嗓子,咬著牙,“曹宝那个狗东西——”
  “我听到了。”
  林玄鬆开手,將她面前倾倒的茶盏扶正,重新斟了一杯推过去。
  “这是魏阳城,是魏国的地盘。有些消息,他们想要怎么传,那便能够怎么传,我们是拦不住的!”
  赵红叶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终究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但那杯茶她没碰,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骨节绷得发紧。
  角落里,帝九临睁开一只眼,瞥了赵红叶一下,又闭上了。
  林玄重新端起自己的茶。
  ——不急。
  三皇子要粉饰太平,遮掩罪行,隨他去。死人的名声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人的命。
  等秘境开启,他会亲手把这笔帐算清楚。
  楼下的说书人还在口若悬河,將周彦描绘成一代豪杰。
  林玄充耳不闻。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別处——楼梯口的方向。
  脚步声。
  不止一人。
  步伐沉稳,间距均匀,带著习武之人特有的节律。
  “踏、踏、踏、踏——”
  四道脚步声在前,一道在后。
  在后那人的步子最轻,几乎踩不出声响,但每一步落地都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
  林玄微微侧头。
  楼梯转角处,先出现的是四名年轻道士。
  俱是一身青灰道袍,腰悬长剑,气息內敛。最弱的一个,也有洗髓境巔峰的修为。
  四名弟子分列两侧,让出身后之人。
  一袭紫金道袍。
  腰间悬著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与那身华贵道袍格格不入。
  面容清俊,剑眉入鬢,周身气度温润內敛。
  但林玄的注意力不在这些表象上。
  他在看此人的气血。
  ——深不见底。
  体內气血流转无声无息,浑然一体,没有丝毫外泄。这种程度的內敛,至少是换血境大圆满。
  甚至……
  林玄微微眯眼。
  ——无漏。
  赵红叶已经站了起来。
  方才的怒气在这一刻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
  她转头看向林玄,抬了抬下巴,朝那紫金道袍的青年方向示意。
  “紫云师兄到了。”
  那青年恰在此时抬头,隔著半个大堂,与林玄四目相对。
  他微微一笑,拱手为礼。
  那一笑温和从容,不见丝毫上界天骄的倨傲。
  然而林玄在与他目光对视之时,心底却骤然生出些许的警觉。
  “这廝,怎的不像是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