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九天旧俗,以武论道
  “旧俗?”
  帝一重复了这两个字,声调没有升高,面上的表情却与方才隱约不同。
  紫云没有退让,语气淡然:“九天之上,三方共立的盟约不止一份。殿下只提先斩后奏之权源於北天真武,却不提更早之前的旧俗。”
  帝一没接话,目光从紫云身上掠过,又落回到林玄脸上,静了片刻。
  林玄虽是盪魔行走,但对於九天之上的这些盟誓,他却是无从知晓。
  眼看帝一的表情有了变化,林玄不动声色將目光转向身侧的赵红叶。
  体內玄气微微震动,他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开口。
  “师姐,旧俗是什么?”
  赵红叶就站在他右后方三步处,接到传音后视线与他短暂交匯。
  她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林玄看懂了——安心。
  赵红叶的性子他清楚,若是凶多吉少,这位大师姐绝不会是这般反应。
  林玄收回视线,將心放回了肚子里。
  帝一沉吟许久。
  殿上无人催促,银甲天兵列阵如铁,金戟在地面投下整齐的阴影。
  那八名赤金重鎧战將的气息依然笼罩著整座废墟,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终於,帝一开了口。
  “旧俗么……”
  他垂下目光,视线再度锁住林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紫云道长提旧俗,也不是不行。”
  话到此处,顿了一拍。
  “不过——”
  帝一负手於身后,神色间多了一重审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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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座有一事不明。”
  紫云:“殿下请讲。”
  “林道长的修为,本座方才已探过,似是已经走上了自己的道路,但却未曾触及法则,当是在第六境。”
  帝一的语速不快,但言语之中,却隱约有著些许的艷羡。
  他的视线在林玄身上停了一瞬。
  “但是他的这副肉身……”
  帝一没把话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六境的修为,配上这副躯壳?
  林玄心头一跳。
  被看穿了。
  倒也不意外。
  人家堂堂司法大帝,超脱大能,要是连他的底细都摸不清楚,那才叫见了鬼。
  果不其然,帝一紧接著便道:“林道长境界虽只有六境,肉身之强,却已臻至九境。”
  “只差感悟神通法则了!”
  银甲天兵面无表情。
  八名战將中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六境的修为,九境的肉身。
  这种事放在九天之上也算得上骇人听闻。
  帝一继续道:“若按旧俗,论道台上以战力分高下。同境一战——”
  他轻轻摇头。
  接下来的话已经无需多言。
  同境,六境?
  他一个肉身九境的“六境”修士打六境,谁能接?
  紫云没有接话。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棘手之处。
  但更多的,却是他的心底,也对於九境肉身的林玄產生了些许的忌惮。
  “有时候实力太强,也是一件麻烦事。”
  安静了数息。
  帝一再次开口时,语气比之前鬆了几分。
  “若要按旧俗——”
  “本座亲自来。”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紫云面色微沉。
  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说笑了。”
  “您为超脱大能,司掌天律。林师弟不过六境——”
  他没有把“以大欺小”四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摆在檯面上了。
  帝一抬手,止住了紫云的话。
  “不必多虑。”
  “上三境的不灭特性,以及神通、权柄、法则,我一概不用。”
  “只用这副肉身,与林道长较量武技。”
  紫云愣了一瞬。
  帝一看向林玄,金色的瞳孔里平静如水。
  “只要林道长能在我手下撑满一个时辰——魏国之事,一笔勾销。”
  声音迴荡在空旷的殿墟之中,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时辰。
  超脱大能不用神通法则、不动权柄,甚至不用不灭特性,纯粹以肉身武技相搏。
  条件看上去极为宽厚。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施恩。
  超脱。那是什么境界?
  第九境。
  天地同寿、近乎不灭。
  哪怕不用法则权柄,光是那副歷经无数岁月与天材地宝淬炼的肉身,就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修士。
  不用法则——
  那又如何?他的拳头本身,就是法则。
  紫云转头看向林玄。
  雷虎也看了过来,浓眉拧成一个结,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虽然与林玄有些恩怨,却承林玄在活死人墓的相助之恩,终归是不想看著他送死。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別的办法。
  除非,祖师爷现在亲自下界。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了林玄身上。
  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林玄站在原地。
  脑子里交战了片刻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旧俗,原来就是道理讲不通的时候用拳头说话。
  好。
  这他懂。
  “一个时辰。”
  林玄重复了这个数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咚”地跳了一下。
  不是恐惧。
  六境打九境,正常人该怕。
  但他的肉身属性——两百万。
  虽说帝一是超脱大能,仅凭肉身也堪称恐怖,可“撑一个时辰”和“打贏”是两回事。
  他不需要贏,只需要不倒下。
  以他如今的躯壳硬度,就算是挨上一个时辰的揍……
  而且,他未必会输。
  “够了。”林玄在心里算了笔帐,给自己得出了一个还算乐观的结论。
  不说十成把握,七八成是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
  “好。”
  林玄上前一步,朝帝一抱拳。
  “承蒙殿下高看,贫道接了。”
  帝一注视了他片刻,金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闪而逝的光。
  然后——
  帝一笑了。
  “有胆色。”“若是你今日不死,將来到了上界,本座可与你同席论道。”
  话音落下之时,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虚握。
  虚空在他掌下无声碎裂,一道裂隙自他掌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金光从中溢出。
  “嗡——”
  低沉的震鸣声从天穹传下。
  裂隙中,一座战台缓缓浮出。
  古朴的石质台面,四角立有青铜柱,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战台从虚空裂缝中被拖拽而出的过程,没有一丝声响,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述的压迫。
  战台出世的一剎那,檯面上的符文依次亮起,从四角向中心蔓延,由暗转明,最终连成一片完整的光阵。
  然后——
  台面开始扩张。
  像是丟进水中的墨滴一样,“哗”地一下铺开。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眨眼之间,那座战台的边缘已经延伸到了魏王宫的宫墙之外。还在涨。
  一万丈。
  当那战台终於停下来的时候,它的影子已经笼罩了整座魏国王都。
  天穹被遮去了一半,午后的日光从台面边缘泄下来,在城中投下一道分明的光暗分界线。
  城中百姓仰头望去,只看到头顶多了一片浩瀚无际的石色“苍穹”。
  那八名赤金战將率先飞身而上,分据战台八方,各自盘膝落座,气息向外铺展,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
  帝一脚尖一点,自废墟地面腾空而起。最终落在战台正中。
  他转过身来,俯视著下方。
  “来。”
  一个字。
  迴荡在战台之间,传入城中千家万户的耳朵里。
  “登台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