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身先士卒的罗茂!
  朱驍循著声音扭头,打眼一看,没忍住发出一声暴喝:
  “艹!”
  他娘的,竟然是自己的兵!
  他早知道手下这批新兵蛋子,头一回经歷此等惨烈攻城,出现逃兵再正常不过。
  可他万万没料到,溃逃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乾脆!
  被马彪杀了一波,逃跑的势头为之一扼,但恐惧已如瘟疫般蔓延。
  许多士卒瘫软在衝车、井阑的残骸后面,瑟瑟发抖,不敢再探出头去面对那面死亡城墙。
  “娘的,俺乃朱虞侯三弟,都跟老子冲!”
  罗茂原本谨记自家婆娘的教诲,一直躲在后面,可看到战场的情况,实在忍不住了!
  自己不仅要亲自衝锋鼓励士卒,还要向所有人证明,他罗茂,不是只能靠关係而身居高位!
  在亲兵的掩护下,罗茂嘶声大吼,舞动长刀,竟亲自率队,朝著箭矢最密集的城墙缺口发起了决死衝锋!
  何微在一旁眯著眼,轻笑一声:“驍哥儿,你的兄弟很有胆气嘛!”
  朱驍紧张的看著罗茂背影,急声厉喝:“林达!你率领本將所有亲兵,去保护罗將军,一定不能让他死了!”
  “得令!”亲兵都头林达毫不迟疑,猛一挥手,“虞侯亲卫,跟我上!”
  不远处督战的马彪更是急得双目赤红,若不是身负督战重任,他早已提刀扑上去护卫了。
  突然,衝锋中的罗茂一个趔趄,猛地扑倒在地,瞬间被瀰漫的烟尘吞噬。
  “三弟!”朱驍和马彪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色骤变!
  马彪下意识就要提起盾牌衝过去,可紧接著,罗茂踉蹌著从烟尘中挣扎起来!
  他甲冑上沾满泥污血渍,似乎还骂骂咧咧地挥舞了几下手臂,隨即再次高举长刀,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猛衝!
  “杀啊——!”
  有罗茂以身作则,那些原本蜷缩躲避的士卒目睹此景,胸中残存的血气被彻底点燃。
  “连罗將军都豁出去了!咱们还怕个鸟!”
  “妈的,拼了!不能让別人小瞧了咱!”
  罗茂的插曲只是战场不起眼的一幕,战爭的宏观走向並未因此改变。
  它残酷地遵循著自身的逻辑,正如朱驍所预料的那样。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变成了纯粹的消耗地狱。
  周军士卒一度凭藉血勇登上城头,但立刻遭到泰寧军更加疯狂的反扑。
  城垛口变成了血肉磨盘,每一次短暂的占领都以周军士兵被全部砍杀或扔下城墙而告终,始终无法站稳脚跟。
  夕阳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悽厉的血红。
  天色迅速暗淡,战场上燃起了无数火把,跳动的火光將扭曲的尸体、破损的军械和粘稠的血泊照得忽明忽暗,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中军塔楼上,曹英依旧挺立如松,面色铁青,看似镇定。
  但他紧握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彻底出卖了他內心的焦灼与不甘。
  作为沙场宿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之战,已无胜算。
  可他迟迟不肯下达撤退的命令,除了那蚀骨的不甘心外,更是因为来自东京开封府的压力。
  他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哪怕是用无数將士的鲜血写就的交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道:“令控鹤军与天平军,全部压上!连夜攻城!明日清晨,本帅要在兗州城头饮酒!违令者,斩!”
  不情不愿的控鹤军和天平军,被强行拉到战场,如同绝望的羊群,再次涌向那座吞噬生命的巨兽。
  战场瞬间被点燃到了最高潮!
  在周军不计代价的疯狂攻势下,兗州城头的泰寧军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慕容继勛浑身浴血,战袍撕裂,一刀將又一个冒头的周军士卒劈下城头,嘶吼道:“周军要拼命了!顶住!给老子顶住!守住今夜,咱们就贏了!”
  “慕容大帅有令,此战过后,每人赏钱三十贯!战死的兄弟,抚恤五十贯!直接送到家人手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已疲惫不堪、摇摇欲坠的守军,被这巨大的赏格刺激得双眼发红,暂时忘却了恐惧和疲惫,爆发出最后的凶悍。
  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再次密集起来,带著守军对金钱的吶喊,狠狠砸向攀爬的周军。
  这一夜,星光黯淡,唯有火光和血色是主角。
  喊杀声从震天动地逐渐变得稀疏沙哑,双方將士的体力与精神都已消耗殆尽。
  药元福策马赶到中军塔楼,嘶声力竭地大喊:“曹帅,兄弟们扛不住了,下令撤退吧!”
  曹英不是郭威,对军队有那么强的威望,再打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可恨啊!”曹英不甘喊了一声,绝望的摆了摆手,“撤军吧。”
  “鐺啷啷——鐺啷啷——!”
  清脆却象徵著失败的金鉦声终於响起。
  疲惫的周军重新迸发了活力,麻溜的跑回大营內。
  朱驍目光死死盯著撤退的周军,当他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提著的心掉了下去。
  罗茂不仅是他的兄弟,最信任的人,还能帮助自己控制军权,一旦有失,如同胸口被挖开般痛苦。
  “大哥!”罗茂耷拉著脸走到朱驍跟前,沮丧道,“兗州城没能拿下来。”
  朱驍翻身下马,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的什么浑话!此战失利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
  旋即他將目光放到了自己的亲兵上,一百亲兵,只有六十多人基本无损回来,剩下的,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身体受伤严重。
  亲兵都头林达没受什么伤,正哑著嗓子指挥那些还能动弹的兄弟,搀扶伤员,清点人数。
  中军大帐內,气氛凝重得如同冰封。
  眾將此刻皆默不作声,等待大军的伤亡情况。
  当行军书记官捧著伤亡册簿,念出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时,帐內的空气几乎凝固成了铁块。
  万余的控鹤军死伤二千余人,虎捷军更是死伤三千余人,天平军伤亡近三成!
  唯一完好无损的就是龙捷军了。
  朱驍的麾下的五千人死伤一千余人,指挥使也死了两个,都头,十將更是死伤数十个。
  不过经歷了这么一场打仗,自己手底下的新兵也完成了蜕变,估计不会再发生刚打仗就逃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