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离开云栈洞,奔赴南赡部洲
  蜈蚣精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比虎妖沉稳得多,但语气里的激动怎么也藏不住:
  “大王所传之法,竟能洗炼妖力中的杂质。
  属下体內的妖力比之前精纯了不少。
  停滯多年的修为瓶颈终於鬆动了。
  属下在枯叶涧修行三百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契合的功法。
  大王用心之深,属下感激涕零。”
  那些炼炁小妖更是欣喜若狂,七嘴八舌的:
  “我突破了!我从炼炁中期到后期了!”
  “我也是!我之前卡了半年了!”
  “我感觉我再过俩月就能到炼炁巔峰了!”
  整座大殿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叩拜之声。
  白墨站起身来,摆了摆手:
  “好了,都退下吧。
  今夜正值月圆,月华之力浓郁。
  尔等可以藉此机会转修功法,淬炼妖力。
  今日讲道的內容回去好好参悟,有什么不懂的明日互相问问。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死搬硬套。”
  眾妖再次拜谢,然后鱼贯退出大殿。
  蜈蚣精走在最后,走到洞口时回身又行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去。
  群妖散尽,大殿恢復了安静。
  夜风从洞口吹进来,带著松脂的香气和远处溪流的潺潺声。
  白墨在石椅上坐了一会儿,看著空荡荡的大殿发呆。
  这段时间,跟做梦一样。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走向洞府最深处的密室。
  密室里摆著一只铜盆,盆中盛著清冽的山泉水。
  他引了一丝太清仙气入水,水面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光。
  冰凉的山泉水从头顶淋下,顺著他周身肌肤流淌下来。
  水面倒映著他的脸,眉宇之间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沐浴完毕,他取出一件全新的道袍穿戴好。
  那是他用手下进献的灵蚕丝织的,穿起来轻软舒服。
  然后来到旁边的那个密室。
  推开玄铁门走了进去。
  隨后来到供案前点燃三根清香。
  清烟裊裊升起,在密室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烟柱。
  画像中太清圣人似笑非笑,玄都大法师立在青牛旁,目光温和地看著他。
  “祖师爷,玄都师祖,弟子要走了。”
  白墨的声音有点轻,带著点哽咽:
  “弟子在福陵山修炼千年,在此拜师入道,得圣人赐法灌顶。
  此洞虽简陋,於弟子而言却是入道之地,不敢轻弃。
  弟子已收服周边群妖守护洞府。
  今日又將自悟的吐纳法门传授眾妖。
  虽非什么高深功法,但至少能让这群无门无派的妖怪有条路走,不让他们再做恶害人。”
  他双手捧香举过头顶,对著画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將香插入香炉。
  “弟子此去南赡部洲,游歷四方,增长见闻。
  师父让弟子多走多看,弟子记在心里了。
  这间密室弟子走后会用阴阳二气封禁。
  不会让那些粗手笨脚的小妖衝撞了圣人和师祖的法相。
  虽然弟子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但这座山,这间洞,弟子会一直记著。
  等弟子证得天仙、真仙,再回来拜见祖师。”
  说完他退后两步跪下。
  额头触在冰冷的石面上,咚的一声响。
  连叩九下,额头都红了,方才直起身来,最后看了看这间密室。
  隨后阴阳二气从掌心涌出,將整间密室封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密室,將玄铁石门轻轻合上。
  石门与洞壁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跡。
  走出云栈洞时,月亮正圆。
  银辉洒满整座福陵山,远处的松涛在夜风中轻轻起伏。
  白墨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
  然后脚下腾起云雾,身形冲天而起,朝南赡部洲的方向飞去。
  翌日清晨,蜈蚣精照例第一个来到云栈洞。
  他每日卯时三刻必定准时到达。
  他在洞口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属下参见大王!
  今日巡山安排已定。
  虎妖带一队巡东山,禿鷲精带一队巡西山,青蛇精巡山溪一带。
  另外有炼炁小妖来报。
  说后山药圃的灵芝旁边长出了几株灵草,不知来歷,还请大王定夺 ——”
  过了一会,洞中没有回应。
  蜈蚣精以为白墨还在修行,於是退到一旁等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又喊了一遍,依然没有回应。
  他迟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进洞中。
  就见洞內的石榻上空无一人。
  平日里总是铺得整整齐齐的异兽皮毛,如今叠得四四方方,上面放著一枚玉简。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玉简,用神识一扫,里面是白墨留的话:
  “我走了,好好守山,有事捏碎玉简。”
  蜈蚣精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大王走了。
  他快步走到洞口,举目远眺。
  天边云海翻涌,不见任何身影。
  “唉!大王走了也不打个招呼。”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时候虎妖也过来了,挠著头说:
  “老蜈蚣,大王呢?
  咋还不出来?
  我还想跟他说,我昨晚练功突破了!”
  蜈蚣精转过头,红了眼睛:
  “大王走了,去游歷了,留了玉简,说让咱们好好守山。”
  虎妖愣了,愣了半天,才挠了挠头:
  “走了?咋不跟我们说一声?
  我们也好给大王送行啊,我攒了两坛好酒呢。”
  “大王是怕咱们捨不得,偷偷走的。”
  蜈蚣精擦了擦眼睛,把玉简贴身收好:
  “行了,別愣著了,大王走了,他的山还在。
  守好了,才算没辜负大王的栽培。
  等大王回来,咱们让他看看,咱们的进步!”
  那些小妖也陆续过来了。
  听说大王走了,都有点失落,但是很快就提起了劲:
  “对!咱们好好练功法!
  等大王回来,给他个惊喜!”
  蜈蚣精挺直腰板,转身大踏步走出洞府。
  洞外晨光正好,福陵山在朝霞中熠熠生辉。
  他站在洞口,对著山下运起妖力朗声传令:
  “巡山的都给我打起精神!
  大王外出游歷,归来之日便是尔等检校功果之时!
  谁要是懈怠了,到时候別说赏赐,丟了大王的脸,尔等提头来见!”
  群山之间此起彼伏响起应和之声。
  松涛阵阵,妖气腾腾。
  整座福陵山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有生气。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一朵白云正缓缓向东飘去。
  不急不缓,刚好够躺在上面的人看尽沿途的风景。
  此刻白墨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狗尾巴草。
  高空的风吹得月白道袍猎猎作响,但托著他的白云稳得跟平地似的。
  他眯著眼,看著白云之下连绵起伏的群山。
  看著群山之间蜿蜒如带的大河。
  看著大河尽头隱约可辨的城池轮廓。
  那个方向,就是南赡部洲。
  千年后重回人间,福陵山已远,长安城在前。
  仰面云中天,俯首人间路。
  从此山河万里,皆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