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饭桶书生吃空酒楼
  白墨哈哈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枚金锭隨手丟了过去:
  “让你上你就上,这些还不够呢。”
  “后面还有多少菜,一併做来。”
  “快快去安排,饿得很了。”
  “剩下的不用找,算你的赏钱。”
  那金锭足有二两重,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店小二双手捧住掂了掂,喜得嘴都合不拢,心中更是心花怒放。
  他当店小二三年了,头一回见到赏金锭的书生。
  刚才看这位公子还觉得就是个普通读书人,现在再看——这分明是財神爷下凡。
  他一弯腰,態度比刚才更殷勤了十分,连声道:
  “好嘞!”
  “公子您稍等,小的这就吩咐后厨给您做!”
  “二楼雅座靠窗,最好的位置给您留著,公子请!”
  说完一溜小跑往厨房去了。
  等菜的间隙,白墨百无聊赖地看著窗外的街景。
  青石板街道上行人来往。
  对面是个布庄,隔壁是家药铺。
  远处有座石拱桥横跨在一条碧绿的小河上。
  桥头有个卖糖人的老翁正在捏麵人。
  街角处蜷缩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头髮结成綹子,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模样。
  看身形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缩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饿得没了力气。
  白墨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因为菜上来了。
  店小二端著托盘一溜烟上来,碗碟摆满了整张八仙桌。
  蜀味烤鱼油光发亮,红油辣椒铺了满满一层。
  酱烧肘子燉得酥烂,筷子一夹骨肉分离。
  八宝葫芦鸡肚子里塞满了糯米、香菇、火腿丁,切开时热气裹著香气喷涌而出。
  白墨拿起筷子就开动起来了。
  肘子肉入口滑嫩,烤鱼的麻辣在舌尖上炸开,烧鹅皮脆肉嫩油脂饱满。
  他的嘴一直在嚼,筷子一直在夹,碗碟一个接一个地空下去。
  很快第一桌菜就空了。
  他又叫了一桌。
  店小二端著新菜上来,看著桌上那堆比洗过还乾净的碗碟,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他一边摆菜一边忍不住多看了白墨两眼。
  这位公子看著斯文,吃起饭来简直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回到后厨,店小二趴在灶台边,对掌勺的大厨压低了声音。
  “李师傅,你是没瞧见二楼那位公子,一个人,吃了满满一桌菜。”
  “酱烧肘子,一整个,啃得只剩骨头。”
  “我都怕他撑破了肚皮。”
  “那体格看著也不壮,吃那么多肉都吃到哪儿去了?”
  掌勺的李师傅是个光头壮汉。
  正掂著铁锅翻炒一道鱼香肉丝,听到这话满脸不信:
  “一个人吃一桌?”
  “你可莫要誆老子。”
  “他怕是带了朋友你没瞧见吧?”
  “真是一个人!”
  “我还站旁边看了好一阵,那速度,李师傅你炒菜都没他吃得快。”
  两人正说著,掌柜掀帘走进来。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两鬢微霜,眯著眼扫了二人一圈。
  两人立刻噤声低头。
  “背后议论客人,这是待客之道吗?”
  “你们管人家吃多少,付得起帐就行。”
  “是是是——”
  “不过——”
  掌柜话锋一转,看向店小二,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
  “今天揽了个好客。”
  “那一枚金锭够咱们三天的买卖了。”
  “后厨手脚麻利些,莫让人家等太久。”
  这样的贵客伺候好了,往后还来。”
  话音刚落,楼上又传来一声:
  “小二,再上一桌!“
  ”刚才那桌原样再来一份!”
  店小二和掌柜面面相覷。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那么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亲自上楼。
  他走到白墨桌前,看著满桌狼藉和那个还在优雅擦嘴的书生,心中也是暗暗咋舌。
  他开了半辈子酒楼,从未见过这等饭量的客人。
  可开门做生意的总不好拦著客人不让吃饭。
  再说人家也不是付不起帐。
  他拱了拱手苦笑道:
  “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
  “小店的食材已经用完了,厨房里连半只鸡都拿不出来了。”
  “只能请您移步別家用饭了。”
  “这是小店开张十年来头一回食材告罄。”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客官这饭量当真世间罕见,在下佩服得很。”
  掌柜心里在滴血。
  这哪是把客人往外推,这是眼睁睁看著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手里往外飞。
  白墨愣了一下。
  低头看看桌上那些空碗碟,又看看掌柜那一脸“我有钱不想赚吗”的苦笑,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他这是第一次来凡间的大酒楼吃饭,还真没想到会把人家吃到断货。
  他隨口扯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让掌柜见笑了。”
  “我从小饭量就大,家里人都说我是无底洞。”
  “今日兴致高了多要了些,实在对不住。”
  从小饭量大?
  掌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这能叫饭量大?
  这叫通海胃!
  三桌菜餵猪都能餵一栏了,这位吃了三桌还跟没事人似的。
  可这些话他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脸上继续堆著客气:
  “哪里哪里,公子胃口好是福气。”
  “改日若再光临小店,老朽定亲自下厨为公子接风。”
  “今日实在是对不住了。”
  白墨哈哈一笑:“行,那下次再来尝尝掌柜的手艺。”
  “结帐。”
  结了帐走出蜀味楼,站在街边,伸手揉了揉肚子。
  三桌菜,才吃了五分饱,不上不下的。
  这食铁熔金身確实厉害。
  气血肉身强度都在稳步提升,就是这饭量越来越离谱了。
  吃饭这事吧,如果一口气吃撑了也就算了。
  偏偏吃得半饱不饱,那馋虫被勾起来了又没被压下去,比不吃还难受。
  看样子真的得再找一家酒楼了。
  他正要往街对面那家看起来也不错的酒楼走,旁边墙根处忽然传来一声粗鲁的怒骂。
  “你这小乞丐,滚一边去!”
  “在这碍什么眼——臭烘烘的,熏跑了客人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从旁边的饭馆门口衝出来,抬脚就往墙角踹去。
  那大汉穿著油腻的麻布短衫,袖子卷到肘弯,手上还沾著洗菜的水渍,嘴里骂骂咧咧的。
  墙角里蜷缩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白墨之前在楼上看到的那个小乞丐。
  被那大汉一脚踹在肩上,整个人从墙根滚了出来,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停下。
  她的脸终於从膝盖里抬了起来。
  蓬乱的头髮下露出一张满是灰尘和淤青的小脸。
  看模样也就四岁左右。
  瘦得像一把乾柴,胳膊细得皮包骨头。
  身上的衣服早已辨不出原色,补丁摞补丁,袖口和膝盖处破成布条。
  但她的那双眼睛又大又亮。
  她一声没吭,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又缩回墙根下,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只习惯了挨打的小猫。
  那大汉还要再骂,却见一个摇著摺扇的青衫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墙根旁边。
  书生只是微微抬眸扫了他一眼,大汉便忽觉后背涌上一股寒气。
  他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转身缩回了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