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掛单极乐寺
  白墨化作的行脚僧穿过极乐寺的山门。
  门口站著个中年知客僧,
  僧袍面料是上好的细棉布,腕上掛著一串紫檀佛珠。
  身材圆润,肥头大耳。
  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佛珠。
  不时朝山门方向瞟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白墨赶紧走上前去,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见过这位师兄。”
  “小僧金山寺法海,游方至此。”
  “见宝剎庄严,想在贵寺掛单数日,早晚参学,还望师兄行个方便。”
  知客僧眼皮都没抬,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拨著佛珠。
  一个云游的穷和尚,能有什么油水?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
  “金山寺?没听说过。”
  “本寺近来香客眾多,客房紧张,怕是没多余的寮房给师弟住了。”
  “师弟不如去別处看看,山下往东三十里有座破山寺。”
  “虽然破了点,掛单应该没问题。”
  白墨心中暗骂一声。
  “没听说过金山寺?法海你都没听说过?”
  不过心里骂归骂,脸上的笑意却愈发谦和。
  他上前半步,借著合十的动作,从袖中悄悄递出一小块碎金。
  “阿弥陀佛。”
  “小僧远道而来,这点香火钱还请师兄代收。”
  “宝地灵光,小僧诚心参学,还望师兄慈悲。”
  知客僧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人能隨手掏出金子,看样子是个肥羊。”
  他脸上迅速堆起了殷勤的笑容,言语也变得热络起来:
  “阿弥陀佛!师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金山寺的名头贫僧早有耳闻。”
  “师弟出身名剎,能来鄙寺掛单是鄙寺的荣幸。”
  “寮房的事师弟不必担心,贫僧去跟监院说一声,一定腾一间最好的单间给师弟。”
  “师弟请隨贫僧来,贫僧先带师弟去拜见方丈。”
  白墨心了嗤笑一声。
  “呦呵!现在知道金山寺了?我看是知道金子了。”
  但他脸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合十道谢:
  “阿弥陀佛,有劳师兄了,师兄慈悲。”
  知客僧笑容满面地在前头引路。
  穿过几道迴廊,走过一片放生池。
  沿途遇到的僧人都对知客僧客气地合十行礼,知客僧则微微頷首回应。
  白墨余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香客们在前院礼佛,香火繚绕。
  但后院的迴廊明显经过了扩建。
  几处拐角多出了几道不该存在的岔路。
  岔路尽头被浓密的竹林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通向何处。
  二人一路閒聊,很快便路过一座巍峨的大殿。
  上书“大雄宝殿”四个大字。
  殿门大开,里面供奉著三世佛。
  宝相庄严,香火极盛。
  白墨脚步微顿,转头往里看了一眼。
  殿中几十个香客正在拜佛,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隨口问道:“师兄,方丈不在大雄宝殿?”
  知客僧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不在。方丈在旭光阁。”
  “大雄宝殿是给香客们礼佛用的,方丈平日不在那边。”
  “师弟这边请——旭光阁在后山,路有点绕。”
  “旭光阁?”
  白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知客僧带著他绕过几重殿宇,穿过一片松林,来到一处独立的殿阁前。
  这座殿阁与极乐寺其他殿宇的风格截然不同。
  只有一层,却占地极广,形制奇特。
  远远望去如同一朵倒扣的曼陀罗花。
  知客僧推开殿门,示意白墨在门槛外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
  殿门开合的瞬间,白墨抬头往里瞥了一眼。
  殿內正中赫然供奉著一尊双身佛像。
  那佛像呈男女相拥之姿。
  佛像通体以白玉雕成,姿態栩栩如生。
  白墨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终於知道这座殿阁为何形制独特了。
  这不是普通的佛殿,而是一座曼陀罗坛城。
  而殿中供奉的,正是欢喜佛。
  他心中思绪翻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老实的表情。
  不多时知客僧已经从殿中退出,朝他招了招手:
  “师弟,方丈有请。”
  殿內香气氤氳,不像是檀香,吸上一口便让人觉得四肢微微发软。
  白墨暗暗催动太清仙气在经脉中转了一圈。
  那股异样的酥麻感便被化解得乾乾净净。
  佛像前的蒲团上盘坐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僧。
  身形瘦削,披著一件金丝袈裟。
  长眉垂肩,双目微闔,神態安详得像一尊活佛。
  手中拨著一串菩提念珠,嘴角掛著慈悲的微笑。
  方丈缓缓睁开双眼。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白墨,目光温润慈悲,像极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阿弥陀佛。”
  “老衲年轻时有幸游歷南赡部洲,曾与贵寺方丈有过一面之缘。”
  “法海师侄能来鄙寺掛单,是鄙寺的荣幸。”
  “师侄安心住下便是,早晚课诵皆可隨眾。”
  “若有閒暇,老衲愿与师侄共参佛法。”
  “本寺虽小,却也藏了几卷古本经书,师侄若有兴趣,隨时可来查阅。”
  白墨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
  “阿弥陀佛。方丈慈悲,小僧感激不尽。”
  “小僧游方日久,正想寻一处清净道场参学几日。”
  “宝剎庄严,方丈道行高深,小僧定当虚心受教。”
  方丈微笑頷首,示意知客僧带他下去安顿。
  知客僧行了一礼,便领著白墨退出旭光阁。
  出了殿门,他压低声音凑到白墨耳边:
  “师弟好生歇息。等到了凌晨,师兄亲自带师弟去做晚课。”
  “本寺的晚课跟別处不同,保证师弟流连忘返。”
  他说最后四个字时,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白墨摆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皱眉问道:
  “凌晨做晚课?”
  “咱们极乐寺的规矩这么辛苦的吗?”
  “寻常寺院晚课不是戌时吗?”
  “哈哈,我们確实挺辛苦的。”
  “本寺乃是欢喜佛道场,修行法门与別处不同,讲究『以欲制欲』。”
  “师弟到时候便知,包师弟满意。”
  知客僧打了个哈哈,带著他又绕了两道迴廊,才来到一处僻静的寮房门前。
  寮房不算大,却颇为整洁。
  床铺上铺著乾净的褥子,桌上还摆了一壶清茶和一碟素果。
  知客僧站在门口,双手合十。
  “师弟好好休息,凌晨师兄再来唤你。”
  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白墨一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