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刘晟,你的事情发了!
  没过多久,堂外传来脚步声。
  徐荣大步流星走入堂中,一看到刘晟,又看到周围人紧张的表情,竟计上心来,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刘兄!你的事发了!”
  刘晟闻言,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
  戏志才的手瞬间握紧剑柄,脸色铁青。
  徐庶也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来人。
  堂外骤然传来一片拔刀之声。
  刘晟抬手,朝外面的护卫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而后看向徐荣,深吸一口气。
  徐荣走到堂中,看著周遭眾人的反应,又听著堂外的拔刀声,嘴角勾起笑意。
  他猜对了,可是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深深看了刘晟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他早前便觉得刘晟近期行事怪异,再结合两人的交情、刘晟眼下的困境,一番推敲,竟猜出了大概,方才一句话,便是试探。
  刘晟压下心头的心跳,咳嗽一声,装作隨意的样子说道:“徐兄,莫要相戏,你我乃清清白白人家,堂堂汉室宗亲,一生光明磊落,那来的事情可发?”
  徐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晟被识破之后,竟还能如此厚顏无耻,讲上这么一番话,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廝好生无耻!”
  刘晟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若是徐荣真掌握了刘晟谋反的实证,是来捉拿他的,绝不可能只带自己麾下的部曲前来,更该直接通知太守、调动官军,率大军围剿才是。
  刘晟看了看徐荣,轻嘆一声,回头略带埋怨地看了徐庶和戏志才一眼。
  这两人皆是当世智者,方才却被“造反”二字乱了心神,或是说太过轻敌,竟被徐荣一句话试探出了端倪,当真是不该。
  刘晟的话,也点醒了徐庶和戏志才。
  两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满是羞愧。
  他们自比乐毅、管仲,如今却被眼前这位武將轻易拿捏,心中又恼又愧。
  刘晟轻嘆一声,挥手让堂外的护卫退下。
  他上前拉住徐荣,走到一旁的坐席坐下,开口道:“徐兄,你是如何看出我欲举事的?”
  旁边的眾人听到刘晟直接承认此事,皆是大惊失色。
  徐荣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我相交莫逆,合伙做过不少买卖。近来我发现,你不断抽调护卫,又大肆拋售手上货物,反而大量囤积粮食、购置生铁。”
  刘晟开口道:“我收留了眾多难民,买些粮食储备,不是常理之事吗?”
  徐荣摇头道:“你买卖货物的速度太过急切,这绝非寻常商人的做法,其中必有蹊蹺。”
  刘晟看著他,神色诚恳道:“想必你也知道,范阳卢氏联合周边世家,逼迫我交出造纸、晒盐的技艺,此事已是逼得我走投无路。”
  徐荣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脸上满是愧疚,开口道:“伯暄,此事难成。”
  “范阳卢氏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可我人微言轻,实在想不出办法帮你。事已至此,大不了把技艺交出去,暂且保命便是。”
  徐荣听了刘晟的话,眉头紧锁。
  他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伯暄,你我还是想想別的法子吧。那些技艺,交出去总比丟了命强。”
  刘晟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堂外。
  他望著远处的天空,背对著徐荣说:“徐兄,陪我出去走走吧。”
  徐荣愣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並肩走出宅院,身后只跟著几个亲信护卫。
  一路上,刘晟没有说话。
  徐荣也不开口。
  两人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城外的难民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用草蓆、苇帘搭起来的棚户区。
  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蹲在路边,看到有人过来,怯生生地往后退。
  一个老妇人躺在地上的草蓆上,脸色蜡黄,双眼紧闭,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旁边坐著一个中年汉子,正用一片树皮沾了水,一点点润湿老妇人的嘴唇。
  刘晟停下脚步,看了片刻,问那汉子:“令堂的病,请营地里的医者看过了吗?”
  那汉子抬起头,认出了刘晟,连忙跪下:“刘郎君,是你啊。请了,请了。可医者说,阿母这是饿出来的病,得吃些好的补补。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刘晟弯腰扶起他,说道:“你待会跟我回家,我让人给你拿斤肉骨,你拿回来煮粥吧。”
  那汉子眼眶一红,连连磕头。
  徐荣看了看那妇人,只怕一斤肉骨,救不了她的命了。
  刘晟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刘晟设的粥棚。
  几口大锅架在土灶上,锅里煮著稀粥。
  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十几个难民排著队,每人手里端著个陶碗。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锅前,拿著长勺,挨个舀粥。
  每人一碗,不多不少。
  刘晟站住脚,指著粥棚对徐荣说:“这是我每日施的粥。一天两顿,稀是稀了点,总比饿死强。”
  徐荣看著那些排队的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
  他们的衣服虽然破旧,但眼神里总算有了一点活气。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端著碗,小心翼翼地从队伍里走出来。
  碗里的粥太烫,他一边走一边吹气。
  旁边一个老妇人伸手接过去,吹凉了,才递迴给孩子。
  孩子捧著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喝完了,还用舌头舔碗底。
  刘晟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徐荣站在一旁,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这些年见多了百姓疾苦,早已麻木。
  可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刘晟继续往前走,走出粥棚的范围,来到另一片棚区。
  一个年轻妇人正坐在棚前,怀里抱著个婴孩。
  那婴孩哭声微弱,像是小猫叫似的。
  妇人掀开衣服,想要餵奶,可孩子吸了两口,便又哭了起来。
  刘晟走过去,蹲下身,低声问道:“没有奶水?”
  那妇人抬头,看到刘晟,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刘郎君,我……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孩子饿得直哭,可我这……我这实在是……”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抱著孩子哭。
  刘晟转头看向粥棚的方向,对身边的护卫说:“去捞两碗乾的来。”
  护卫应声去了。
  很快,两碗从锅底捞出,勉强算是乾的饭端了过来。
  刘晟接过,递给妇人一碗:“你先吃。吃完有了奶水,再餵孩子。”
  妇人接过碗,手都在抖。
  她急忙低头用手扒了一口,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妇人哽咽著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
  刘晟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徐荣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两人走到一片空地,刘晟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徐荣,声音平淡:“徐兄,你说我把那造纸、晒盐的技艺交出去,能保住命吗?”
  徐荣皱眉:“范阳卢氏那些人,无非是想要这些技艺。你给了他们,他们应该不会……”
  “不会什么?”刘晟打断他,“不会杀我?还是不会把我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