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翻了十倍!但这是良心价!
  夜色浓如墨。
  诚兴行。
  院子里灯火通明。
  王峰和张诚手里各端著一个簸箕,不时抬头看一下摆在两个人面前的陈远航挑出一两左右的作为样品装碗里霜尾金鉤,紧张地从统货里挑虾干。
  陈远航催动“秋毫之末”,王峰和张诚出来的再挑一遍,每一条虾干放大,细微之外,无所遁形,仔细审视,虾体弯曲度不够的淘汰,色泽偏暗的淘汰,虾尾没有霜尾的淘汰。
  凌晨五点。
  天色微亮。
  陈远航、王峰和张诚坐椅子上,熬了一个通宵,挑虾干是个费眼神的活,每一个都疲备不堪。
  “远航哥!”
  “这些淘汰的都是好货!放別的铺子一样卖。”
  王峰看著淘汰的虾干,非常心疼。
  “那就卖给別的铺子。”
  “霜尾是霜尾。”
  “普通的是普通。”
  “混在一起卖,这是对霜尾的糟蹋。”
  陈远航摇了摇头,三百斤统货,逐条筛过后,最终挑出来的霜尾金鉤,只有不到六十斤。
  “陈老板。”
  “你这標准太高了!”
  张诚看著挑出来的六十斤上下的霜尾金鉤,沉默了一会,嘆了一口气,自己一德路这挑货多年,过手的乾货不知道多少,这一趟的標准最高,更加没想到的是,自己挑过一次的陈远航再挑一次,一开始的时候不服气,觉得自己挑过用不著再挑,但仔细看了陈远航挑出来的,不得不服气,真的挑得比自己更好。
  “港市的南北货行,標准高。”
  “不挑不行。”
  陈远航扭头喊王峰拿了工钱给张诚。
  “陈老板。”
  “你这的活,费神,但赚钱。”
  “下一次有活,记得喊我。”
  张诚站了起来,跟著王峰去前店铺领钱。
  陈远航笑著点了下头,张诚的工价高但活好值这个钱。
  下次有活?
  用不了多长时间肯定有活!
  陈远航拿了食品袋,装了小半斤霜尾金鉤,剩下来的五十来斤,端起来,想了想,走到前店铺,正好看到王峰送走张诚从门口走回来。
  “这些霜尾金鉤,你一会送到库房里,一定要摆放好。”
  “不能出了差错。”
  陈远航叮嘱了一下王峰,拿著袋子装的霜尾金鉤,匆匆出门。
  华夏大酒店。
  粤州最老牌的五星级酒店之一。
  港市过来的大买家谈生意,大多住在这里。
  陈远航酒店大堂的咖啡吧里等了十来分钟,电梯门打开,一个穿浅灰色衬衫、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林裕祥。
  港市裕祥行的老板,专做高端南北货,旗下的老字號“裕祥海货”在中环和铜锣湾各有一家门店,客户主要是半山那些对食材挑剔到极致的富豪家族。
  陈远航前世在行业展会上远远见过林裕祥一面,只不过没搭上话,此时的长相年轻三十岁,轮廓看得出来一模一样,知道这肯定是王峰说的前几天一德路扫街的港市商人。
  “林先生。早上好。”
  陈远航站起来,快步走到林裕祥面前。
  “你是?”
  林裕祥有些惊讶,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陈远航。
  “一德路诚兴行。”
  “陈远航。”
  陈远航直接了当自我介绍。
  “哦?一德路!”
  “我昨天已经看过几家了。荣发和广兴,街口有一家叫什么,一时想不起来,拿了样货给我看。”
  “货都不错,但不是我想要的那个等级。”
  林裕祥语气礼貌但非常平淡,陈远航一提一德路,立马反应过来找自己什么事。
  “林先生耽误您五分钟。我不说话。您自己看。”
  陈远航没有多说废话,手里拿著的装了霜尾金鉤的袋子,递了过去。
  林裕祥上下打量陈远航。
  陈远航非常淡定。
  林裕祥的眼神自己非常熟悉。
  前世见过太多港市买家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傲慢,是审慎。
  这些人掏钱之前会把你从头到脚掂量一遍,掂量你的货同时掂量你的人。
  林裕祥收回目光,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下,脸色一变,马上快步走到一张咖啡桌前坐了下来。
  陈远航笑了一下。
  这是识货的人,一下看出袋子里的虾干不一样。
  林裕祥迫不及待打开袋子,倒出几只放在掌心,没有凑到鼻子前闻,而是把掌心摊平,仔细地看了起来。
  每一只虾体都弯成同样角度,这是晒制时竹筛的摆放方向和日照角度完全统一,干度恰到好处,没有过度脱水没有残留水分,虾壳的光泽,不是油亮,不是灰暗,而是一种温润的蜡光。
  林裕祥捏起一只虾干,翻过来,一下看到虾尾末梢处,一层极薄的金红色,灯光下,泛出半透明的光泽。
  这绝对不是染的,更加不是碰伤而是从虾壳內部透出来的。
  林裕祥放下手里的虾干,捏起了另外几只,逐一检查虾尾,每一只都一样的特徵,无可置疑。
  “霜尾金鉤!”
  “上次见到,是五年前了。”
  “那时候我们裕祥行有个固定的供货商,是汕尾一个老渔民,每年晒一批霜尾送过来,一年比一年少,后来人不在了,这条线就断了。”
  林裕祥虾干放进嘴里,没有泡发,干嚼,虾干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很清脆。
  林裕祥嚼得很慢,嚼完第一只,没有说话,拿起第二只,倒了一杯温水,泡了进去,等了几十秒,虾干在水中舒展开来,肉质从半透明变成乳白色。
  虾尾遇水之后不但没有褪色,反而更加鲜亮。
  林裕祥捞出虾干,放入口中,这一次嚼得更慢,好一会,摘下眼镜,用桌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你的货在哪里?”
  “全部是霜尾?”
  林裕祥看著坐自己对面的陈远航。
  “一德路诚兴行。”
  “我的铺子里。”
  “全部都是霜尾。”
  “三百斤货里挑出六十斤。”
  陈远航没拖泥带水,简单直接。
  “三百斤里挑出来六十斤。剩下的两百多斤怎么处理?”
  林裕祥愣了一下。
  三百斤肯定已经是好货,再做六中取一的筛选,意味著挑出来的那六十斤,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
  “按普通金鉤虾干出货,不亏本就行。利润在这六十斤里。”
  陈远航坦白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倒是算得明白。”
  “这六十斤霜尾金鉤我要了。”
  “价格你开。”
  林裕祥笑了一声。
  “三百八十块一斤。”
  陈远航直接报价。
  “这个价格我接受。你挑货的时候,淘汰了八成,剩下的两成才到我手上。这个价钱,买的是你替我淘汰的那八成。”
  林裕祥想了想点了点头。
  三百八十块一斤,这个价格比市面上最好的金鉤虾干高出將近两倍。
  但这个价格不是凭空来的。
  霜尾的实际成本近两百块一斤,加上分拣人工和淘汰损耗,一斤赚不了太多的钱。
  这个价格,对买家来说是诚意价,对卖家来说是良心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