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钱是敲门砖!陈远航得罪不得
  第二天上午。
  陈远航拎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走进林忠的院子,看了一下,十几个老蚝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有期待,有打量,更多的还是將信將疑。
  “这里一共是二十万。”
  “预付定金。”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清楚价格、品质標准、收购量、运输方式、定金条款。”
  “签完字,这笔钱就是你们的,拿去平了中间商的旧债。”
  “以后买蚝苗和饲料,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陈远航没有多说场面话,帆布包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用牛皮纸封条扎得方方正正,拿出来,摆在桌上。
  阳光照钞票上,整个院子里一片安静,远处传来蚝田里海水拍打蚝桩的声音。
  林忠站起来,走到石桌前,没有去数那些钱,只是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那只晒了几十年蚝豉的粗糙手掌,轻轻按在合同上。
  “难不成说一辈子都晒那种见不得人的咸干蚝豉?”
  “再这么下去,我们这辈的人死绝,祖宗传下来的淡干南海金蚝的名头砸咱们手里了。”
  “死了都没脸见祖宗啊!”
  “我在这片蚝田边晒了大半辈子蚝豉,从来没有人肯预付一分钱。”
  “陈老板把钱摆在这里了。”
  “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忠转过身,看著院子里十几个蚝民,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蚝壳上敲下来的。
  朱天和陆云等人看著桌子上摆著的二十万现金,深吸了一口气,拿定了主意,全都在林忠后签了合同。
  “陈老板。”
  “七天后来车拉货。”
  “绝对是最好的蚝豉。”
  林忠掷地有声。
  “行!”
  “七天后我来拉货。”
  “现款结帐。”
  陈远航非常高兴。
  七天一转眼过去。
  陈远航租了两辆带篷的货车,沿著那条土路直接开到蚝田边。
  林忠、朱天和陆云等人早准备好,第一批淡干金蚝用竹篓分装好,每一只竹篓都编了號,对应的蚝民姓名、晾晒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以前咱们指著別人吃饭,是因为咱们自己运不出去。”
  “现在陈老板车开到了蚝田边上,咱们以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林忠看著装满了货的车沿著土路驶出蚝田,拐上通往粤州的公路,扭头看了一下围在身边的朱天和陆云等人。
  “陈老板做事情地道。”
  “验货认真。”
  “但这钱是真的给!”
  朱天甩了一下手里捏著的两捆钱,今天自己拿1000斤的蚝豉,20块钱一斤的收购价格,一共是两万块,这可比之前卖给中间商的高太多了,要知道,以前只能卖8到10块一斤。
  咸干蚝豉比淡乾的重,但重的那点重量,在20块一斤的价格面前,不够看,自己现在晒淡干赚得更多了。
  “陈老板做生意真的地道。”
  “真的现款结帐。”
  “以前卖掉蚝豉,本来就是应该付咱们的货款,结果求爷爷告奶奶,蚝豉拉走了,三个月都不一定拿得到手,有的时候得半年!”
  陆云看了一下朱天手里的两万块再看一下自己手里捏著六千块,有点后悔自己耍了小聪明,想著先晒300斤试一下是不是真的现款结帐,结果赚钱赚少了,暗暗打定主意,下一趟一定要多晒。
  “大伙注意了!”
  “陈老板地道咱们可不能掉了链子。一定要晒出好货来。不足够標准的別拿过来,自己处理掉,或者直接说清楚,喊陈老板看货定价。”
  “別弄手脚。”
  “省得砸了大家的饭碗。”
  “更別说陈老板看著年轻但这眼力是真的好,蚝豉有没有问题,一眼看得出来。”
  林忠瞪著眼睛,脸上一丁点表情没有,提醒全部的人都得要起十二分精神,一定要晒成好蚝豉。
  陈远航坐在副驾驶上,后视镜里,那座灰扑扑的小码头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河涌尽头的薄雾里。
  中间商控制的那条水路,从今天起,和最好的南海金蚝没有任何关係了。
  陈远航拉回一批淡干金蚝的消息一下传出去。
  几家闻到风声的酒楼採购就找上门来了。这些採购都是老手,一眼就看出了这批蚝豉的品相在整条一德路独一份。
  淡干晾晒处理,一颗多余的盐粒都没加,没有一丝盐霜。
  每一只蚝豉的色泽都是自然的深金褐色,蚝肚饱满得,表面乾燥紧致。
  拿在手里对著光看,蚝肉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这是蚝肉纤维完整保留天然鲜味物质才有的特徵。
  梁坤的盐干蚝豉在这批淡干金蚝面前,品相差了整整两个档次。
  陈远航没有全批发给酒楼,这一批一共五千斤,品相最好的一千斤留了下来,贴上“诚兴行南海淡干金蚝”的標籤,正面註明了產地、年份、等级,背面是他亲手编写的泡发指南和推荐菜谱,摆在店里零售。
  梁坤看了一眼,一下认出这是南海的那片蚝田出的蚝豉,这和自己店里的是一个產地,只不过自己的是盐干陈远航的是淡干。
  “么的!”
  “怎么回事?”
  “这是挖了我的根啊!”
  梁坤暴跳如雷,立马赶去蚝田,兴师问罪。
  “我们的蚝豉以后卖给诚兴行了,梁老板以后不用来了。”
  “你那个中间商也请一併带个话,明年买蚝苗的钱,陈老板已经预付了定金,我们不再赊任何人的帐了。”
  “对了。”
  “你欠我们的帐得结了。”
  林忠站在竹筛前,不紧不慢地翻晒著手里的淡干蚝豉,眼皮都没抬。
  梁坤张了张嘴,这片垄断了多年的蚝田,不再属於自己,没有一个蚝民愿意正眼看自己一下。
  中间商的码头还在,船还在,但是蚝豉已经不从那条水路走了。全都被货车沿著土路拉进陈远航的仓库,贴上诚兴行的標籤。
  深夜。
  坤记。
  铺子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梁坤一个人坐在坤记的柜檯后面,手里端著那只茶缸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从糖干海参到墨鱼乾谣言,从海马掺假到虾籽被换,从海参退货的添油加醋到今天南海蚝田的货源被连根拔起,每每背后踩陈远航一脚,最后都踩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当初没有在海参退货的时候跟著起鬨传谣言,没有在铺子门口故意大声嘲笑陈远航的海参泡了三天还是硬的,或者陈远航不会对自己动这个手。
  梁坤满嘴苦涩。
  乾货这一行,丟了货源就等於丟了根。
  后悔了!但已经晚了!
  完蛋了!
  诚兴行拿下南海蚝田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了整个一德路,引起的议论持续了好几天。
  相熟的铺子老板骑楼下碰头时,话题总绕不开这件事。
  有人说梁坤是自作自受,一德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压价压榨蚝民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陈远航出手,不过是替那些被他压了多年的老蚝民出了一口气。
  有人掰著手指头数梁坤背后给诚兴行使过的绊子。
  糖干海参那次当眾嘲笑陈远航没魄力。
  墨鱼乾那次散布谣言说诚兴行的货內臟发黑是劣质品。
  海马掺假那次又想趁药材商验货时占便宜。
  海参退货那次添油加醋到处传谣言。
  哪一件不是梁坤先挑的事?
  陈远航现在还手,梁坤这是自找的。
  这件事到了最后,一德路的同行达成了两个共识:一是梁坤做事情不地道在前,怪不得陈远航出手;二是陈远航这个人,平时看著不声不响,一旦出手就是直取核心,不跟你在嘴上爭长短,直接去断你的货源。这样的人得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