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首夜尸体
  李维跟著那个胖男人进了四街岗亭。
  岗亭不大,靠墙是一排掛鉤,上面掛著几件黑色防雨斗篷和巡夜风灯。
  另一边摆著长桌,桌上堆著巡逻记录册、空酒杯和半盒没吃完的冷肉派。
  屋里烧著煤炉,空气中有著一丝淡淡的菸草味。
  胖男人把手里的皮靴往桌下一踢,拍了拍椅背。
  “坐,先认认人。我叫罗尔,四街巡夜队的,你以后会跟我们一起工作。”
  李维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
  罗尔年纪大概三十出头,脸圆,肚子也圆。
  他说话时带著点油滑,一看就是那种在街面上混久了、什么人都见过的老油条。
  “你就是韦恩?”罗尔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听说你是伯伦特商会介绍的,运气不错啊。別人想进巡夜队,跑断腿都找不到门路。”
  李维笑了笑,没多解释。
  正这时,岗亭门又被推开。
  一股冷风卷著雾气吹了进来,门外进来了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高瘦,眉骨很深,脸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从耳后一直拉到下頜。
  他穿著整齐的黑色巡夜制服,腰间配著短棍和左轮,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屋內,目光才落到李维身上。
  “新来的?”
  罗尔赶紧接话:“对,今天来领制服,过两天正式编进咱们四街队。”
  那人没说別的,只嗯了一声。
  罗尔压低声音,冲李维介绍:“这是我们队长,杰斯。”
  李维站起身:“队长,您好。”
  杰斯看著他,然后点了点头。
  后面那人也进了门,个子比杰斯矮些,腰间掛著一把旧制短刀,他看了李维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我是安特,以后夜里別拖后腿。”
  从讲话的语气来看,似乎是把李维当做“关係户”了,明显有些看不起。
  李维也没恼,只是笑了笑。
  罗尔见气氛有些僵,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先领东西吧。韦恩,衣服在那边柜子里,风灯一盏、警棍一根、哨子一个,巡逻册不用你拿,先学著。”
  李维走到墙边铁柜前,拿到了自己的制服。
  黑色厚布外套,硬皮腰带,一双半旧但结实的皮靴,还有一盏铜骨风灯。
  他换衣服的时候,罗尔还在一旁絮絮叨叨。
  “四街这地方,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不好说了。旧市场、煤巷、后厨杂巷、下水井口。”
  “还有,宵禁之后还在街上乱晃的,不是醉鬼,就是麻烦。”
  安特冷不丁接了一句:“也可能是怪异。”
  罗尔嘴角抽了抽:“闭嘴吧,我们四街已经很久没出现过怪异了。”
  杰斯没理会两人的斗嘴,只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换快点。今晚让他跟一趟夜巡。”
  李维繫腰带的动作一顿。
  按回执上说,他原本是三天后正式参与,但现在听队长这意思,显然是今晚就要上岗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意见。越早熟悉巡夜队的路线,对他越有利。
  十几分钟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四街的夜和白天像两个世界。
  街边那些铺子全都匆匆收摊,门板一块接一块落下,铁鉤扣紧。
  最后一批行人低著头加快脚步,谁也不愿在宵禁钟响后还留在外头。
  李维提著风灯,跟著杰斯三人出了岗亭。
  今晚巡逻路线从四街西口开始,经过旧市场,再绕到煤巷和后厨杂巷,最后去下水井附近看一圈。
  杰斯走在最前面,安特在右侧,罗尔和李维稍稍落后。
  罗尔一路都没閒著,边走边给李维介绍街区情况。
  哪条巷子住著赌鬼,哪家酒馆夜里总有人闹事,哪处墙头经常翻人。
  哪几户居民只要一听见动静就会开窗乱喊,他说得头头是道。
  李维边走边听,从罗尔的口中大致了解到,四街虽然有些乱,但怪异现象出现的频率很低。
  这是他第一次以巡夜队员的身份,在夜里的街区里行走。
  接下来,他不再是躲怪异的普通人,而是探查巡视的工作人员。
  脑海里,《怪异观测日誌》没有翻页,也没有提示。显然罗尔所讲的是真的。
  几人走到旧市场边缘时,前方一间小酒馆刚关门,老板正和伙计一起往里搬最后两桶麦酒。
  罗尔抬手打了个招呼:“老哈德,今天没闹事吧?”
  酒馆老板抬头一看,笑了笑讲道:“没有没有,今晚安稳得很。”
  安特哼了一声:“你这话每次说完,第二天准出事。”
  酒馆老板脸色一僵,赶紧朝地上啐了两口,像是在驱晦气。
  杰斯没停,继续往前走。
  穿过旧市场,拐进一条更窄的雾巷。
  这里两侧是低矮的砖墙和堆煤的小院,地面湿滑,积著一层脏水,走起路来总能听见鞋底碾过污水的轻响。
  李维的怪异直觉忽然触发。
  “怎么了?”罗尔注意到他的神色。
  “没什么。”李维隨口敷衍过去。
  话音刚落,巷子另一头忽然跌跌撞撞衝来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醉汉,帽子歪著,半边脸全是酒渍,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积水里。
  他看见巡夜队,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拼命挥手。
  “长、长官!有东西!有东西在吃人!”
  醉汉因为紧张,声音又尖又哑,在雾巷里听得格外刺耳。
  杰斯脸色一变,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扣住那醉汉的肩膀。
  “在哪?”
  醉汉牙齿都在打颤,抬手指向巷子更深处,手抖得厉害:“前面……前面煤墙拐角那边!我听见声音,像狗啃骨头,不、不对,比那个还嚇人……我一看,地上全是血!”
  杰斯当机立断:“罗尔,带他退到巷口。安特,跟我过去。韦恩,你跟在后面,別乱动。”
  “是。”
  李维握紧了手里的风灯和警棍,心跳明显加快。
  几人立刻朝巷子深处逼近。
  雾更浓了。
  前方墙角积著一大片黑乎乎的煤灰,旁边还有雨后没干的污水坑。
  风灯照过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轮廓。
  但下一秒,李维就闻到了飘来的血腥味。
  杰斯先一步绕过拐角,提起手中的风灯,整个人顿时停住。
  安特也在下一步看清了地上的东西,脸色难看。李维跟在后面,视线落下的瞬间,不由得一惊。
  地上躺著一具女人尸体。
  女人年纪不大,穿著廉价灰裙,外套被扯开了一半,腹部整个豁开,血和臟器混著污水淌了一地。
  她的脖颈处布满数道切口,像被什么东西反覆割过,半张脸泡在积水和煤灰里,眼睛还睁著,死前显然经歷过极大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