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奇怪的梦
  莫娜听见“马丁”这个名字时,眼神里先是浮出一丝茫然。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唇色没有血色。
  “马丁?”莫娜低声重复了一遍。
  李维看著她。
  “对。”
  “深灰风衣,戴半高礼帽,手里提著一把黑伞。”李维补充道,“他来我家附近找我,说你在赫尔辛钟錶厂出事了,也是他说比尔让我过去救你。”
  莫娜眉头慢慢皱紧。
  她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可这种回忆显然让她非常痛苦。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额角渗出一点冷汗,眼白中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齿轮纹路又隱隱浮动了一瞬。
  比尔立刻按住她的肩膀。
  “別强行想。”
  莫娜闭上眼,缓了几秒,才重新睁开。
  “我对这个人……没有印象。”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
  李维有些奇怪地看了比尔一眼。
  比尔沉默片刻,开口道:“莫娜,你们这次外派小队不是有一名叫马丁的成员吗?”
  莫娜眼神微微涣散。
  “我们四人中……”
  她声音很轻。
  “马丁应该是我的队友吧。”莫娜停顿了一下,表情带著些许困惑,“我有些不记得了。”
  李维看向病床上的莫娜,这种情况或许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其余成员,在什么位置?”
  莫娜的目光明显暗了下去。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恐怕已经牺牲了。”
  “你確定?”比尔问。
  莫娜点了点头,声称自己也是从里面逃出来的。
  比尔稍微思索片刻,並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莫娜刚刚被救回来,精神状態还不稳定,继续问下去很容易让她再次受到刺激。
  他转头对旁边的学徒吩咐。
  “把莫娜转到隔离休息室。”
  “银环不要取,十二小时內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倒计时残留变化。”
  “如果她眼白里的齿轮纹再次出现,立刻叫我。”
  “明白。”
  两名十七號成员推来一张带轮子的病床,小心翼翼地把莫娜转移过去。
  莫娜被推走前,忽然转头看向李维。
  “韦恩。”
  “嗯?”
  “谢谢你。”
  李维摆了摆手。
  “你之前也帮过我。”
  莫娜看著他,眼中仍带著那种因记忆缺失而產生的空洞感。
  她好像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病床被推入走廊深处,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比尔站在原地,脸色十分难看。
  “赫尔辛钟錶厂,比预想中麻烦。”
  李维说道:“你还打算继续派人进去?”
  “暂时不会了。”比尔揉了揉眉心。
  他看著李维,忽然说道:“你今天做得够多了,先回去休息吧。”
  “赫尔辛钟錶厂的事,十七號会重新评估。”
  李维点头。
  他確实不想继续待下去。
  精神封闭药剂的效果还没完全褪去,但他能感觉到一种隱藏在大脑深处的疲惫。
  就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压在了意识底部,只等药效消退后反扑。
  “有事再通知我。”李维说道。
  比尔点了点头。
  李维转身沿楼梯往上走。
  离开灰榆街十七號时,外面的雨终於下了起来。
  这场雨下得十分密。
  灰色雨丝斜斜落在街灯下,將整条街都打湿了。
  李维拉起衣领,沿著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几乎已经没有行人了。
  ……
  回到东街的新住处时,屋里灯已经亮了起来。
  艾莉薇听见院门声,立刻从厨房探出头。
  “韦恩?怎么淋成这样,工作的地方没有伞吗?”
  李维摇了摇头,隨后关上门,把外套脱下来掛在门边。
  艾薇莉拿了干毛巾递给他。
  “我给你留了热汤。”
  “不用了。”李维擦了擦头髮,“我有点累,先睡一会儿。”
  艾薇莉看他脸色確实不好,也没再多问。
  “那你快去休息。”
  格雷坐在客厅椅子上,看了李维一眼。
  “工作上的事?”
  “嗯。”
  格雷点点头,没有追问。
  李维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换下湿衣服,躺到床上。
  窗外雨还在继续下著。
  滴答。
  滴答。
  李维本来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会儿,可疲惫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意识很快沉了下去。
  ……
  他又回到了那奇怪的水仓里。
  黑暗、冰冷。
  唯有头顶极远处,隱约透著一丝光亮。
  李维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他悬浮在那片熟悉的水仓之中。
  这一次,他感知到了周围的一些事物。
  水仓之外,有许多模糊的人影在走动。
  他们穿著白色实验服装。
  李维试图看清那些人的样子,可水仓外像隔著一层厚重的雾。
  他只能看到他们在交谈,在记录,在观察。
  还有一个人,站得离水仓最近。
  那人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像是在记录著什么。
  交谈的模糊声音穿过水仓,落进李维耳朵里。
  紧接著,四周再次响起低语,李维感觉头都要炸了。
  他想拼命挣扎,可身体依旧被那种无形力量束缚著。
  他抬起手,终於勉强碰到了玻璃壁。
  指尖触及玻璃的一瞬间,一圈涟漪从接触点扩散开。
  水仓外那个拿著怀表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低下头。
  李维看不清他的脸。
  可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看著自己。
  然后,那人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水仓外壁。
  咚。
  咚。
  咚。
  几声之后,整个水仓猛地震动起来。
  ……
  李维猛地睁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整个人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窗外雨已经停了。
  屋里只有墙上掛钟规律走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李维盯著那只掛钟,隨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正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种触碰玻璃壁的感觉,真实得不像梦境一样。
  李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难道是药剂的后遗症?”
  他低声说道。
  “可没听那博士说有什么后遗症啊。”
  如果让自己感染什么后遗症,那也太倒霉了些。
  他起身来到窗边,盯著窗外的景色。
  “要不要去问一问,如果真是感染了什么奇怪的后遗症,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