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水漫中焦!留给薛主任的倒计时
  钱大通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皮质座椅上,转头看著林易。
  他今天在地下室,亲眼看著这个二十多岁的小师弟,用完美的药代动力学和解剖通路,硬生生说服了红墙御医楚山河。
  “老九,师兄我是个生意人,平时见的商界老傢伙多,你也知道,这有钱人吶,特別怕死。”
  钱大通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以后遇到大活儿,在群里@你,你带著方子来,师兄给你开道,有钱大家一起赚。”
  林易点头。
  “都听四师兄的。”
  钱大通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他本来准备了一套说辞,什么“你別不好意思”、“医生也得吃饭”之类的铺垫全没用上。
  “爽快。”
  钱大通拍了一下林易的肩膀。
  “不愧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比外头那些名医专家痛快多了。”
  奥迪停在江锦匯小区大门外。
  林易刚要拉开车门,钱大通降下半截车窗,目光扫了一眼小区的园林景观灯和高层外立面。
  “这地段可以啊。”
  钱大通手里盘著核桃,语气隨意。
  “这儿的大平层,一套得上千万吧?”
  林易微微一怔,解开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
  “是吗?这不是我的房子。”
  林易如实回答,“一个朋友空著,我暂住。”
  钱大通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哦,行,早点回去歇著。”
  “谢谢四师兄。”
  林易推门下车,反手关上车门,转身走向小区门禁。
  钱大通坐在后排,看著林易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后面,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他按下按键,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老江。”
  前排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看向后视镜。
  “抽空查一下他暂住的这套房,摸摸房主的底。”
  钱大通面无表情,声音沉稳。
  “老头子好不容易收个关门弟子,別让什么人带著目的接近小师弟。”
  驾驶座上的司机点头:“知道了,老板。”
  奥迪车平稳起步,匯入夜色。
  林易回到26楼的公寓。
  他今天喝了酒,不打算看书了。
  洗漱完毕,林易靠在床头,打开微信,点开群。
  百草园群成员:10人。
  林易把自己的群暱称改成了甘草。
  他点开群成员列表,手指向上滑动。
  群主,一个纯黑色的头像,名字是:黄芪。
  那是坐镇中军的师父。
  往下,沉香、茯苓、乾薑、龙骨、连翘、苏木、细辛。
  全是对上了號的人。
  在倒数第二个位置,是一个纯灰色的风景头像。
  没有朋友圈,没有任何状態。
  名字是:续断。
  那是今晚缺席的八师兄。
  林易盯著那个灰色头像看了两秒,退出列表。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钱大通发的。
  “龙骨:欢迎甘草入群。以后有事@,没事潜水。”
  下面跟了几条:
  “乾薑:欢迎小师弟。”
  “连翘:[表情包]”
  “细辛:排班表记得发我。”
  “苏木:[ok手势]”
  黄芪和沉香没有说话。
  续断也没有。
  林易打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锁上手机,关掉床头灯。
  窗外,江州城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
  周四。
  中午十二点半。
  市一院,妇科病区,医生休息室。
  张清山推门走进去。
  林易跟在后面,带上门。
  休息室里拉著窗帘,薛萍靠在摺叠床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
  她的脸色比两天前又灰了一层。
  桌旁的垃圾桶里多了一块空掉的止痛药铝箔板。
  双氯芬酸钠,75毫克。
  薛萍试图撑起身子,张清山抬手按了一下:“你別动了。”
  他拉过椅子坐下,三指搭上她的脉腕。
  沉细,涩滯。
  尺脉几乎摸不到,寸关的搏动底气悬若游丝,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林易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薛萍身上。
  系统词条悬浮在她头顶,红色的警示栏位比上次又多了两行。
  腹水量从中等升级为大量,横膈膜上抬已经压迫到了右下肺。
  张清山收回手。
  “水漫到中焦了,传统的方子走不通了。”
  他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修饰。
  “小林想出了一套外治透皮的法子,大黄芒硝做底,加水蛭、斑蝥,避开你的胃,我觉得可行。”
  张清山看著薛萍。
  “要不要试试?”
  薛萍听著斑蝥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偏过头,看了林易一眼。
  林易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迴避她的目光。
  薛萍没有质疑药方。
  “听师兄的。”
  她声音微弱,但吐字还算清晰。
  她撑著床铺的边缘,目光从白大褂的领口移到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但有个事儿,师兄得答应我。”
  张清山点头。
  薛萍缓了一会,这才开口。
  “我不想在这儿治。”
  “我要回家。”
  “妇科这边床位本来就紧,我不想占用公共资源,更不想让那些老病號,看到我那种样子。”
  她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有些倔强的笑。
  “我看了半辈子的妇科,在那些病人心里,薛大夫是她们的依靠……”
  薛萍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张清山脸上。
  “我得把这个形象留到最后。”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清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膝盖上,拇指指腹摩挲著裤线的摺痕。
  林易站在门边,看著薛萍。
  她的银髮梳得整整齐齐,老花镜叠放在枕边的病歷夹上,白大褂掛在床尾的衣架上,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即便躺在这张窄小的摺叠床上,她依然是那个让无数病人安心的薛主任。
  张清山站起身。
  “行。”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
  “回家治,我让小林每天上门给你换药。”
  薛萍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谢谢师兄。”
  张清山没再多说,转身往门口走。
  林易最后看了薛萍一眼。
  她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浅而急促,薄毯下的腹部隆起得不正常。
  腹水还在涨。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林易轻轻带上门,跟上张清山的脚步。
  走廊里,午间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清山走在前面。
  他没有回头。
  “林易。”
  “在。”
  “薛主任这个人,犟了一辈子。”
  张清山的声音很低,“她说回家,就是回家,谁也拦不住。”
  林易没接话。
  “可家里不比医院,没有抢救设备,没有中心监护,万一药物反应或者併发症发起来,处理窗口比病房窄得多。”
  张清山顿了一下。
  “她回家的意思,就是把这条命交到你手上了。”
  走廊里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
  过了片刻,张清山停下来,侧过身,目光从镜片后面看过来。
  “你那个方子,有几成把握。”
  林易没有闪躲。
  “毒理逻辑是通的。斑蝥素脂质体包裹以后的透皮吸收曲线、全蝎多肽的分子量、氮酮促渗的最优浓度,这几项在现有文献里都有据可查,不是拍脑袋凑的剂量。整个配伍的毒性窗口,理论上能控制在肝肾代谢的安全閾值以內。”
  他停了一下。
  “我不敢说万无一失,但只要第一阶段扶正打底能平稳度过,后续外治的安全边界是成立的。”
  张清山看了他几秒。
  “我要的不是保证,也不是给你压力,是你自己心里得有底。”
  “有底。”
  这两个字落得很轻,但没有一丝犹疑。
  张清山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就今天开始。”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吞没了张清山的背影。
  林易站在原地,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百草园群。
  龙骨:“@甘草,斑蝥和全蝎的原料下午到江州,你定个时间,我让人送到你手上。”
  林易收起手机,往病区的方向走去。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虫透方的第一版剂量配比。
  斑蝥素的经皮渗透浓度,水蛭肽的抗凝閾值,冰片与氮酮的最佳配比。
  每一个数字,都关係著薛萍还能不能撑过这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