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绝地反转,诱导太师
  “啪!”
  眼见一道锋利的寒芒破空而来,似乎让这个时节的滚滚热流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音,杨无敌骤然上前,一脚踢在石明的手腕上,將刀踢飞。
  他护在凌风身前,声如雷动道:“石统制,长箭淬毒虽是牢城独有,但我们这段时间和契丹人频频交手,所耗长箭甚多,难免不被契丹人捡去。”
  “这岂可拿来断定人就是我们所杀?另外,额头刺字的並非只有牢城配军,禁军和厢军中也到处都是,更是不能当作杀人的证据。”
  “没错!”
  许大熊、梁红玉、李成、张宪等人全都挡在了凌风面前。
  要不是刘一斗示意不要妄动,估计七八百人都要顶上来了。
  见他们一个个立如松柏,杀气腾腾的样子,石明眼皮直跳。
  他稳了稳心神,厉声呵斥道:“大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凌风已经认罪,你们还要替他狡辩?尔等速速退下,不要因他一人而枉送了性命!”
  凌风战斗力爆表道:“石明,你是怎么当上这统制的?栓头猪恐怕也比你强!你从一开始就衝著我来的,难道就没想过事情闹大了,谁更吃不消?”
  “狗杂碎!”
  石明暴跳如雷道:“你竟敢这么说老子,真是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了,老子今日一定要宰了你,谁拦谁死!”
  “够了!”
  刘延庆一脚踹翻太师椅,怒不可遏地盯著凌风道:“你敢公然折辱本都统制,还敢脚踹吾儿,讥讽石统制,实乃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来人呢,速去雄州城稟报童太师和蔡少保,此番任你功劳再大,也要血债血偿!”
  凌风不屑道:“怂就直说,在这嚇唬谁呢?当老子是被嚇大的?”
  “你你你……”
  刘延庆憋得满脸涨红,险些吐血。
  此子太囂张了。
  自从军以来,他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恨不得將其大卸八块。
  但这件事確实蹊蹺。
  凌风又被官家赏识,太师器重。
  如今名声正隆。
  在官家和太师都立志收復燕云十六州,这廝又连战连捷,大涨军心的情况下,如果他头脑一发热把人给杀了,后果难以估量。
  而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凌风有啥?
  保安刘氏可是世代为將,钟鸣鼎食,哪能被这种卑贱的臭老鼠给毁了?
  还是交给太师和少保处置吧。
  若真是他杀了八个斥候,他在劫难逃。
  即便不是,敢折辱主帅,也要严惩不贷。
  凌风閒庭信步地看向风字营的兄弟们道:“看来今日是杀不成辽狗了,而且既无兵器,也无战马,那就赤手空拳地练起来。”
  “你们要记住,生命不息,操练不止!只要还活著,那就好好练,哪怕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只有这样,战场之上才能多杀敌寇少流血!”
  “是!”
  儘管还是看不明白他为何非要说自己杀了斥候,但他们都知道这位头从不按常理出牌,而且看他羞辱都统制、统制等人別提有多爽了。
  他无疑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牢城今非昔比。
  谁敢针对,谁便吃不了兜著走!
  “哈!”
  “杀杀杀!”
  “嘭嘭嘭!”
  ……
  八百人头顶太阳,就在大营前斗志昂扬地操练了起来。
  他们或相互切磋,或分成小队进行团战,或苦练搏杀。
  吼声阵阵。
  汗如雨下。
  看得刘延庆麾下兵马吞沫如刀。
  “都这个时候了还练?”
  “疯子,全是疯子!”
  “他奶奶的,他们眼里还有咱们吗?杀了他们!”
  “你去?”
  “难怪那么能打,这是往死里练,会练死人的!”
  ……
  “都统制!”
  石明又看不下了,慌忙对刘延庆道:“难道任由他们为所欲为,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会沦为天下笑柄的!”
  刘延庆素来对练兵之事不太上心,都是交给麾下诸將去做,现在目睹风字营这种练法,也是大受震撼。
  看到凌风自己也是在方寸之地打熬身体,他更觉这傢伙可能要后发制人,所以还是选择稳一手道:“他们尚未被定罪,又主动上交了兵器和战马,还没有逃跑之意,若勒令他们不准操练,容易被倒打一耙,还是等太师前来吧。”
  “……”
  石明突然觉得凌风骂得挺对。
  他確实优柔寡断,胆小怯懦!
  这都被蹬鼻子上脸了,还能一忍再忍!
  接下来如何统率诸军?
  半晌后。
  负责看守风字营的两万多兵马已是热得东倒西歪,爭相利用他人遮挡太阳,而且一边叫苦不迭,一边暗骂“牲口”。
  他们坐著不动都受不了这种鬼天气的荼毒,人家八百人还在练呢。
  强度是降低了,可精气神依旧饱满。
  关键还没有一个退出的。
  这特娘的还是人吗?
  童贯和蔡攸带著一队兵马疾驰而来,看到这画面,也是惊愕失色。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么直观的对比,太刺眼了。
  早回营帐享受的刘延庆快速走出道:“末將恭迎童太师、蔡少保!”
  “免礼。”
  童贯翻身下马,火冒三丈道:“凌指挥使,听说你承认自己杀了八个斥候?你可不像是会干这种蠢事的人!”
  凌风坦然道:“启稟太师,有人在刻意针对牢城,末將不这么说,既会陷入扩日持久的查证中,影响杀辽狗,也难以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
  寥寥数字,宛如斧鉞,劈得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形神分离。
  年近半百,看起来还很俊秀的蔡攸笑了笑道:“你这人还真是与眾不同。这事看起来铁证如山,本少保倒是很想看看,你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又如何揪出幕后之人。”
  “两位且看!”
  凌风指著摆放在不远处的一些长箭道:“牢城所用长箭的箭鏃都是用精铁打造,通体乌黑,而为保持其毒性,每次出兵的前两天,末將都会让人重新用剧毒淬炼,它们的顏色会漆黑如渊,凑近去闻,很是刺鼻。”
  “而这些长箭箭簇的顏色比之漆黑,明显要浅了不少,也不那么刺鼻,毒性已减,至少是十天之前淬炼的。两位若是不信,让人一验便知。当然,也可以不用那么麻烦,揪出內鬼即可!”
  “內鬼?”
  童贯微微皱眉道:“何人?”
  凌风二话不说,向杨无敌、许大熊等人使了个脸色,然后火速向左边衝去。
  那些惊慌失措的兵卒如波浪一般朝两旁闪开。
  但很快还是有五人被拿下了。
  仓皇之下,他们一度拿著兵器奋起反抗,依旧不是凌风等人的对手。
  待被押到童贯面前,他们当即反咬一口道:“太师,我们是被冤枉的,这个杂碎是要拿我们当替罪羊!”
  童贯面无表情道:“那你们害怕什么?又反抗什么?”
  “我们……我们还以为他们要逃跑……”
  “行了。”
  看到大宋太师都懒得说什么了,凌风俯视著五人道:“自打得知有斥候被杀后,我就在回忆前几天那场因抢乾粮和肉乾而发生的衝突,有人挑事,有人怂恿,唯恐闹不大。”
  “其中有个尖嘴猴腮,毛脸雷公嘴的,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天一眼就认出他了,继而通过他和这么长时间的操练锁定了你们五个。”
  “你们见我认罪时的狂喜,等待时的焦躁,我说引蛇出洞时的心虚和惊恐,还有刚才的慌乱反抗,都把你们自己给出卖了!”
  “嘭!”
  毛脸雷公嘴恼得以头撞地,撞得满脸血灰道:“怎么会这样?契丹人还说你是魔將,我看你就是一个噬心的魔头!”
  凌风冷笑道:“说到底还是你们散漫惯了靠不住,破绽百出。那几个百姓是不是也被你们给收买了?指使你们的是谁?”
  “別说了!”
  男子抓狂道:“事已至此,你杀了我们吧。”
  “通敌卖国,祸害功臣,乃是死罪!”
  童贯怒声道:“你们可以不怕死,但你们的家人、三族,乃至九族都会被殃及,还不从实招来?”
  另一男子略作犹豫后,唇舌打架道:“我我我……我说,我全都说,是霸州的兵马都监樊斋勾结契丹,从他们那里拿到淬毒的长箭,然后让我们生事,再让霸州牢城的一些配军偽装成雄州牢城配军,伏杀斥候,嫁祸给凌风!”
  “小的自知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还请太师能够放过小的的家人和族人……”
  “樊斋!”
  童贯震怒道:“凌指挥使率眾浴血奋战,他身为一州兵马都监却干这种亲者痛,而仇者快之事,当真该死!来人呢,速去霸州將其拿下,別让他跑了!”
  “遵命!”
  看到一队人马迅速离开,凌风也差不多把整件事给理清了。
  契丹人这是不择手段要杀他。
  樊斋必定跟牢城女囚被陷害有关。
  眼见雄州牢城不断壮大,他也一直在升官,那狗东西唯恐他调查,索性鋌而走险,跟契丹人联手除掉他。
  也不知道姜庆舟有没有参与。
  考虑到霸州就在雄州东边,两者同属河北东路。
  而河北东路下辖三府、十一州、五军及五十七县,治所在大名府。
  牢城女囚牵涉的“妖教作乱案”也是发生在河北东路。
  这意味著操纵此案的大小官员恐怕不会少。
  朝中势必也有权臣撑腰。
  既然童贯出手了,凌风决定先静观其变。
  看看他会推进到哪一步。
  “这样也可以?”
  “看来他不仅能征善战,还断案如神!”
  “直娘贼,咱们数万人都被耍了啊!”
  “这廝太可恶了,他为啥不早说?偏偏等到太师和少保来了再说!”
  ……
  眾兵都是看得既佩服,又火大。
  他们这回算是亲眼看到了凌风的手段。
  甭管他们喜不喜欢,都必须得承认,他是有勇有谋!
  最尷尬的要数都统制了。
  被折辱得跟孙子一样,如今凌风还能自圆其说了,这该怎么收拾他?
  刘延庆挤著眉头,思忖再三后,还是郑重道:“太师,虽说事出有因,但凌风竟敢出言不逊,在眾目睽睽之下折辱於我,若不严惩,末將还如何统率诸军?”
  他麾下眾將见状,纷纷附和道:“还请太师严惩!”
  他们都深信,童贯会向著刘延庆。
  毕竟刘延庆曾隨他平定方腊之乱,还因功升为河阳三城节度使,乃是他所倚仗的心腹大將!
  凌风不过是个后起之秀,还出身卑贱,所部只有八百兵马。
  这谁重要,还用说吗?
  蔡攸身为监军,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嘴角藏笑道:“刘都统制,听说凌指挥使骂你脑袋被驴踢了,还说你优柔寡断,胆小怯懦?”
  刘延庆咬了咬牙,甚是难堪道:“他確实是如此折辱的,还请少保明鑑!”
  “依照军规,你完全可以让人砍了他,为何不敢?”
  “!!!”
  这话里话外的,分明是认为凌风骂得对!
  刘延庆像是被烈火炙烤一般,浑身难受,却还得强行辩解道:“末將这也是以大局为重,不想误了官家收復燕云的大事。”
  “既如此,那你就继续忍让便是,又不会掉块肉,还让太师严惩什么?”
  “……”
  “哈哈哈!”
  虽然这个蔡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到刘延庆的面庞变成了猪肝色,凌风也是暗笑不已。
  在大宋,都统制是在大军出征时,临时从诸军统制中选拔一人担任以统一指挥的,事毕即撤。
  也就是说,刘延庆是不折不扣的前线总指挥,负责具体打仗事宜,童贯则以陕西、河北、河东路宣抚使的身份居后节制。
  凌风並不是要当刺头,跟他对著干。
  实在是这人浪得虚名,太不靠谱了。
  根据史料记载,在童贯第二次伐辽时,契丹人仅以虚张声势之计,便让刘延庆恐慌到烧营南奔,兵卒自相践踏而死者百余里,使大宋自神宗以来所积蓄的军资损失殆尽!
  凌风辛辛苦苦布局那么久,肯定不能让这样的歷史再次重演啊!
  更何况刘延庆明显是把他当成了军功在身的“地头蛇”,想利用斥候被杀之事压制他。
  他帐下大將石明更是过分,就是衝著搞死他来的!
  这种情况下,要是不反击,那还练什么兵,夺什么燕云,躲到山里当个缩头乌龟得了。
  在杨无敌、梁红玉、李成等人都为他捏把汗的时候,凌风衝著童贯道:“太师,能否借一步说话?”
  “咳咳!”
  童贯也是老奸巨猾,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道:“刘都统制,你且放心,本太师会为你做主。不过他平白被陷害,本太师也要听他怎么说。”
  说著,他把凌风带进了帅帐,让所有人都远离,勃然大怒道:“凌风,你若觉得得本太师几分器重就敢以下犯上,折辱主帅,本太师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凌风不卑不亢道:“太师息怒,依你之见,契丹这借刀杀人之计如何?”
  “漏洞不少。”
  “可他们还是做了!所为不过是即便杀我不成,也能离间末將和刘都统制。”
  听到这话,童贯不由地点了点头。
  一个是刚被重任,统率诸军的主帅,一个是屡战屡胜,智勇双全的战將。
  自古將帅不和,乃是兵家大忌。
  以刘延庆的性子,势必想压一压凌风。
  凌风又是个硬茬。
  契丹人无疑看出这一点,想要给添把火了。
  这样杀人不成,也有望废掉一支奇兵,稳赚不赔。
  童贯转怒为喜道:“所以你这是將计就计?但你可知这会让你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文臣必会借题发挥,竭力打压末將;刘都统制所部也会对末將心生不满;末將估计还要一直顶著以下犯上,不服管教的骂名。”
  凌风苦笑著列了一些,旋即话锋一转道:“不过只要能助官家和太师收復燕云,这又能算得了什么?末將不怕举世皆敌,唯怕註定要被收復的十六州,又不翼而飞了!”
  “你很不错,本太师果然没有看错人。”
  童贯审视了他几眼,先夸了夸,又轻笑道:“不翼而飞是何意?不瞒你说,契丹宰相李处温近来暗中派易州富商告诉本太师,在我们攻打燕京时,他会与我们里应外合!有你谋夺燕云的计谋在前,他又约为內应,大事可成!”
  “李处温?”
  凌风直言不讳道:“那就是个两面三刀之人,搞不好他也跟金国约为內应了。”
  “你说什么?”
  童贯果断摇头道:“这不可能!他已数次派人前来,言辞恳切……”
  “太师,燕京突变!”
  他话都还没说完,一个斥候在帐外万分急切地喊了一声。
  童贯心下一颤道:“进。”
  那斥候慌里慌张地走进帅帐道:“启稟太师,契丹有人检举李处温跟您暗中往来,欲挟持萧后纳土归宋,还押注女真……李处温被赐死,其子亦伏诛!”
  事情败露了!
  童贯一阵惋惜后,满脸错愕地看向凌风,突然意识到他看人真准!
  那可是契丹宰相,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他竟然一语中的。
  真是个奇才。
  “终於等到了!”
  听说李处温死了后,凌风心下大喜,连忙道:“太师,这对咱们而言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涿易二州已是囊中之物!”
  童贯愣了一下,隨后拍著他的肩膀大笑道:“上天待我不薄啊,本太师得你相助,如鱼得水!你想要什么奖赏,儘管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