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仇家见面
  足足等了將近一个时辰,河面上才彻底没了动静。
  十余艘船停在岸边,船体大小不一,拼凑的痕跡一眼就看得出来。
  只有打头那艘稍大,甲板上拴著几匹马;其余的都是些小船,站著的全是穿著杂乱的汉子,说是兵,不如说是一群带著刀的流民。
  高履行趴在草丛里,把人数估了个大概。
  五百不到。
  他没有立刻动,等这群人全部上岸,列成了歪歪扭扭的队形,朝前走了一段,才低声吩咐:
  “阿四,带著阿三,等他们走远了去烧船,烧完找辅机,让他传信给苏邕。”
  两人点头,悄悄往河岸方向摸去。
  “黑闥,马匹牵走,绕到前面村子等著。”
  刘黑闥应了一声,带人消失在树影里。
  高履行带著五个人,戴上面甲,缀在这支队伍的后面,不远不近地跟著。
  他要等,等这些人踏入平原地带,四处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时候。
  到那时,这群人就是瓮中之物,蹦躂不了多久了。
  五百人,说多不多,说要也不少。
  要是顺利让他们潜入后方,到时前方战事开启,这五百人恐怕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的。
  这群人探路探得很隨意,派出去的探子跑一圈就回来了,也没当回事。
  或许在他们看来,偷袭这条路是张金称亲自选的,谁会想到有人在这里守著。
  队伍走进了一片疏林地带,速度慢下来。
  “哎!那里有只野兔。”
  就在这时,前方林子里忽然窜出一个村民打扮的青年,手里拎著弓,追著一只灰兔,箭一发,兔子滚了两滚,停在草地上没了动静。
  青年见状,顿时喜上眉梢,將弓箭跨在背后。
  然,就在他乐呵呵的准备上前抓兔子的时候。
  抬头间便看到几百人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著自己。
  “啊!”
  他愣了足足两息,然后撒腿就跑,连兔子都顾不上了,惨叫声越来越远。
  “怎么搞的?不是安排人去树林中探路了吗?怎么还会有人在这打猎?”
  为首的人沉了脸,一鞭子抽向旁边的副手,当即怒骂道:“还不带人去將那人杀了,漏了行踪,我要了你的脑袋。”
  副手挨了鞭子,不敢吱声,连忙带著十多人追进了林子。
  高履行跟在队伍旁侧,数了数进去的人,收回目光,低声对身边的人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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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是最难的一件事,但也是最有用的一件事。
  那个打兔子的青年是安排好的诱饵,进林子追人的,碰上的是绕回来接应的部曲。
  一拨追一拨,林子深了就出不来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队伍都已经没了影子。
  进去的几人也没了动静。
  “奶奶的,奇了怪了,你们几个带人进去看看。”
  不一会,这副手身边就剩了一人。
  时间眨眼变过。
  又是半个时辰,林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副手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当即吩咐手下在此等著,自己打马飞速追上了队伍。
  “老大,有古怪!”
  在描述了事情经过后,为首那人挥鞭將副手脸上抽出一条血痕。
  “没用的东西,打猎的都抓不到。”
  说著他这次叫出了近五十人的队伍。
  “把林子给我摸清楚了,绝对不能留下隱患。”
  副手顾不上脸上的疼痛,连忙带人杀了回去。
  队伍继续行进。
  他们是支奇兵,没有带多少乾粮。
  这次主要任务就是偷袭,要吃的只能去抢。
  “他娘的,这么久了,还不回来。等他回来,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们几个带人去前面村落看看,抢些吃喝回来,记得,不许暴露行踪。”
  不许暴露行踪,就代表,这个村子一个人都不会活著了……
  他不是没想过有埋伏,但转念一想,对面也是和他们差不多的一群农民军而已,就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带几个人去后面让他们快点上来,抓几个打猎的用得著这么久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为首之人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前方去村中抢粮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后方去林中抓人的也是同样没了声音。
  这一刻,他慌了。
  只感觉汗毛炸立,当即跳起身,“传令,掉头,撤!”
  突如其来的呼喊,让眾人顿时慌了神。
  人群顿时变得慌乱起来。
  “別乱!”
  然而,也就是在这群人慌乱之际。
  不知从何处袭来数支羽箭。
  为首之人只感觉一种熟悉的死亡感觉扑面而来。
  一把扯过身旁一人,紧接著自己倒地一翻。
  那人隨即脖颈中箭倒地。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方式。
  难道是他……
  也就在此时,前方村落突然杀出十数人,各个身著甲冑,手持长刀,驾马向他们袭来。
  后方更是有著几人不断张弓搭箭。
  外围的人先倒,没有声音,就是倒下去,倒得毫无徵兆。
  人群立刻乱了,往中间缩,相互撞著,没有人知道箭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对面有多少人。
  “列阵,围起来,持盾向后!”
  为首那人不断喊叫,马蹄凌乱,眾人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等他们把阵列好,外围已经倒了不下百人。
  “他娘的!”
  还不等为首那人叫骂,前后方的队伍已然杀来。
  两方人马对上。
  仅一个照面,这群贼眾迎上去的便倒地不起。
  为首那人见状,当即提起插在地上的大刀,隨即向后冲了过去。
  必须杀出一条血路,不然他们必死无疑。
  因为这几十人装备太精良了。
  精良的甚至已经盖过了隋军。
  叮——
  刀刃相交。
  高履行迎上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廉冥存!”
  没错,这次带队偷袭的正是廉冥存。
  廉冥存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那个戴著面甲的人口中说出来,手上的刀顿了一下。
  虽说看不到对方长相,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猜也猜到是谁了。
  “又是你!高履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蓨县那一夜以来,他走了这一步又那一步,好不容易在张金称帐下站稳了脚跟,又得了这次偷袭信都郡的任务。
  每一件事都算得周全,偏偏每一次都撞上这个人。
  根本顾不上手下的死活,当下的廉冥存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杀了这个黄口小儿。
  屡次三番坏他大计,此人若是不除,今后必是心腹大患。
  念及所达,廉冥存不再留手,挥刀便是杀招。
  高履行接了三刀,第三刀震得他手臂发酸,不得不退开半步。
  廉冥存確实不同於一般的草莽,刀法里有真功夫,而且这人打架有个特点。
  越急越稳,情绪越激,刀路反而越乾净。
  两人在乱军中对峙,身边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谁也顾不上谁。
  坐下战马也是不断嘶鸣,似乎都想要抬起前蹄帮助主人一般。
  挥刀!
  斩!
  挡!
  几番交手,廉冥存心中大惊。
  这高履行身手何时这般好了?
  看著身后不断倒下的眾人,再看对方人马一身甲冑,骑著战马游刃有余的如砍瓜切菜般將他这方人马斩杀。
  廉冥存只感觉心中似有一团火在不断燃烧。
  “我杀了你!”
  人在极限的时候,总要说出一些不符合自身条件的话语。
  算是给自己壮胆,也算是给自己一丝慰藉。
  就当他们拼杀酣畅之时。
  远处村庄的房上,正有几人目不转睛的盯著他们。
  “小姐,这为首之人倒是有些头脑,竟然用二十人不到便將这数百人打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女子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