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甘心。 好不甘心啊!与天斗,就这么输了。
  百里奚为他包扎伤口完后,又看了看他身上其他的伤口,紧紧皱著眉,眉心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轻轻嘆了声,儘管知道劝不动,但还是要劝:“將军,您不能再下水了。您身上的伤口太多太密,有些已经开始生脓了。如果再继续泡在水里,伤口永远癒合不了。说不好还会引发其他急症,到时候不要说下水,您连站都站不稳。”
  百里奚又嘆气:“您这几天,不眠不休的下水寻夫人,我调的药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啊,將军您再喝下去,喝太多,只怕冗积太多药的毒性,就是现在能撑住,將来身体也会出问题的。”
  谢道安丝毫不为所动,但也不是没有將他的话听进去,只是他无所谓了。
  “找不到她,我又有何必要考虑將来?”
  百里奚欲言又止,但又深知劝不动他,不再说话,只是看不下去他这样折磨自己下去,若再找不到夫人,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谢道安冷冷一笑:“先生放心,在没有为她手刃仇人之前,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百里奚暗道:罢了,不管如何,起码他现在还有很强烈的求生欲。
  玄机子终於画好了一张符,用白绢包好,放在香炉上烧了。
  青烟裊裊地升起来,在晨风里飘散,没有像往常那样凝聚成线,而是四散开来,玄机子的脸色骤然变了。
  “將军……”
  谢道安没有回头,直接打断他的话:“继续试。”
  玄机子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继续。
  谢道安迈出帐篷,將身上披著的毯子丟给一旁的下属。
  下属跟著他,直到岸边,见他又要下水,终是忍不住开口:“將军,属下斗胆说一句。”
  “说。”
  “已经三天了,那位……若真的在江里,三天,怎么可能还活著?许是她人已经被人救上岸了……”
  说到这,下属自己也觉得心虚了,將军又不是没有派人去搜查去寻?
  可是沿江去寻,都没有人说自己捡到过一个女子,也没有发现一丁点那人的踪跡,也因此其他人才怀疑这人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
  下属又道:“而且若是斯人已逝,可將军您还活著,您要保重身体啊...”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见谢道安扭头直直看著他,浓浓的杀气铺天盖地朝他压了过来。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去。
  “將军饶命!属下多嘴!属下该死!”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惨白。
  谢道安沉默看著他,抑制了好一会儿,才將暴戾克制住。
  “於俊明,我看在你跟著我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你一命,没有下次。”
  “滚。”
  於俊明连滚带爬地跑走。
  江面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天色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
  江面下的每一处黑影,都像是嫿儿在浮浮沉沉,向他求助。
  一旦想到他死而復生的妻子,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结果就这么沉在了江底...
  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要直直倒进江中。
  他紧紧攥著掌心,稳稳站著,闭上眼,缓了片刻,忍下身上所有的痛苦。
  江风吹著他的脸,如果是她在,大概也会这样轻轻捧著他的脸。
  也许就这样倒下去也好,倒下去,就不用再找了,不用再游了,不用再失望了。
  倒下去,也许他就能找到嫿儿了,就能和嫿儿团聚了,再也不会被丟下了。
  不可以!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嫿儿还在等他。
  他不能倒下去!不能输!
  他五年前已经输过一次了,如今好不容易逼得『它』將嫿儿送回来,怎能任『它』继续摆弄他们?
  不甘心。
  好不甘心啊!
  与这天斗,就这么输了,还让嫿儿陪著他一起送死!
  他绝不会就这么罢休,呵。
  谢道安抬头看无边无际的天,眼中讽刺和痛恨渐渐浮现。
  他不再犹豫,又跳下江中。
  *
  姬府。
  姬婉正站在自己院中的一面墙前,眼眸沉沉,专注看著什么。
  细细看去,却是一队蚂蚁正搬著她刚洒下的糕点碎屑。
  她一直看著这队蚂蚁艰苦勤劳地一点点分食著这『天赐』的食物,分工合作搬运回自己的窝中。
  而她只需要一用力,一根手指便能摧毁它们。
  姬婉的手悬在了它们上方,它们看不见她,而姬婉却能预测出它们接下来会走哪条道,会和哪只蚂蚁擦肩而过。
  这对它们而言,是未来。
  姬婉轻轻鬆鬆就能窥见它们的未来,她起身,扭头看天。
  会不会在这天之外,也有人和她看蚂蚁一样,看著她呢?
  自回来到现在,她一直游离在世界之外,世人之外。
  整日想著人外之人,天外之外的事。
  直到,林清画出事。
  这已经是林清画,不,姬清嫿消失的第三天了。
  好似所有人都忘了她,可谢道安没忘,姬婉也没忘。
  姬清嫿身上太多谜,她既死了,又是如何以另一个身份復活?为何忽然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忘了她?
  姬婉百思不得其解。
  丫鬟来通报“老爷回来了。”
  姬婉快步走出去,去寻自己的父亲,姬氏家主。
  她快步迎上去:“父亲,外面可有发生什么事?”
  姬氏家主脸色凝重:“变天了,摄政王……要造反了。”
  姬婉面色骤变,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父亲轻易不会说出这么严重的话,他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姬氏家主继续道:“太后据说被锁在了宫中,皇帝一连几日重病不醒,永昌伯府被层层围住,一只蚊子都飞不出来,摄政王竟命人將他们犯过的罪行,全都...全都抄写在了他们的大门上。”
  姬婉浑身毛骨悚然,来了,本以为一切都变了,却是原来没变!
  那样的炼狱,她竟又要经歷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