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丧子之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在中书省正堂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惟庸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呈上来的文书,眉头微蹙。
  堂中,站著十几名官员。
  案上堆满了文书,各地呈报的赋税、年关的治安、来年春天的徭役安排……桩桩件件,都要他这个左丞相过目。
  “今年雪大,北方几个府的奏报都在喊賑灾。”说话的是中书省左司郎中丁玉,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是胡惟庸的心腹:“可国库那边,户部说银子紧,拨不出那么多。”
  胡惟庸摆摆手:“让户部再挤挤,实在不行,先从盐税那边挪。不管怎么说,大过年的,不能让灾民饿著肚子喊冤。”
  “年关当头,万事求稳。陛下最看重的就是天下安稳,百姓安乐,莫要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是,丞相思虑周全。”眾多官员赶忙附和,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惟庸眉头紧皱,不像话,中书省內,国家重地,慌慌张张的,他正准备开口斥责,便见自己府上的一个下人在十几名中书省官员的视线下,闯进了正堂之中。
  他满脸惊慌,浑身发抖,见到高坐大堂的胡惟庸就赶忙跪下身去。
  胡惟庸眉头一皱:“慌什么?没规矩!”
  胡贵扑通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相……相爷……大事不好了……少爷……少爷他……”
  胡惟庸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少爷怎么了?”
  “少爷……少爷出城跑马,在城门口……坠马了……被一辆运炭的牛车……压了过去……”
  胡惟庸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將送到嘴边的茶盏又放在了桌子上:“你说什么?”
  “少爷……少爷没了……”
  这一句话可是把中书省的这些官员们嚇坏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胡相家的小公子竟然没了。
  “人在哪儿?”
  胡贵哭著说:“还在城门口……现在应该到了府上了……”
  胡惟庸没有再说话,直接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丁玉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大过年的,胡相的儿子 ……没了?
  胡惟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里的。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耳边嗡嗡响著,什么也听不真切。
  一进府门,就看见院子里乱成一团。
  周成跪在当中,满脸是血,鼻樑塌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得像条死狗。
  几个隨从,跪在他身后,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
  周成浑身一抖,磕头如捣蒜:“相爷!相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少爷出城跑马,回来的时候马惊了,把他摔了下来,正好有一辆运炭的牛车经过……就……就……”
  胡惟庸的眼睛瞪得更大:“那个车夫呢?”
  周成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车夫……被……被……”
  “被什么?!”
  周成一咬牙,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说他们要把车夫带走,说曹国公府的世子李景隆拦住了他们,说他带来的人如何凶悍,说他被人按在地上打得满脸是血……
  “后来呢?”
  周成继续说:“后来……后来应天府的人来了,把那个车夫带走了……少爷的尸首……也被他们扣下了,说是……说是要等府衙的人验过之后才能领回……”
  胡惟庸猛地站起来。
  “什么?璇儿的尸首被扣了?”
  周成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胡惟庸的脸扭曲起来,那是一种混合著愤怒、悲痛和不敢置信的表情:“应天府……方宾……他敢扣我儿子的尸首?”
  他转身就往府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冲管事的胡福吼道:“去应天府!给我把人要回来!”
  半个时辰后,胡府管事胡福带著几个人到了应天府衙。
  方宾听人说胡相府上来人了,心里一阵发虚,但还是硬著头皮出来迎接。
  胡福进了门,也不客气,直接开口:“方府尹,我家相爷说了,少爷的尸首要立刻送回府里安葬。你赶紧让人把尸首交出来。”
  方宾赔著笑脸:“胡管事,您別急。这事儿按规矩,得等仵作验过之后才能……”
  “验什么验?”胡福眼睛一瞪:“我家少爷怎么死的,一清二楚!还用得著验?赶紧交出来!”
  方宾心里发苦。
  按规矩,確实应该先验尸。
  可他也知道,胡相死了儿子,这口气肯定要出,若是再拦著不让领尸首,那可就把胡相得罪死了。
  他咬咬牙,点了点头:“行,尸首可以领回去。不过那个车夫……”
  胡福一挥手:“车夫也得带走!”
  方宾的脸色变了:“胡管事,这可使不得。那个车夫是本案的要犯,按律必须押在府衙,等审问清楚才能……”
  “什么要犯?”胡福冷笑,“他害死了我家少爷,就是杀人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把人交出来,我们相爷自会处置!”
  方宾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
  “胡管事,不是下官不给面子。今天这事儿,曹国公府的世子亲自交代过,必须按律公断。世子说了,他会一直盯著这个案子。还有……”
  “还有一位,也在盯著。那位……下官不敢说,但您回去告诉胡相,这事儿,不能私下处置。”
  “曹国公府又怎样?我家相爷是左丞相,你少拿曹国公府嚇唬人!”
  方宾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拱了拱手,转身回了后堂。
  胡福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他只能咬著牙,让人把胡璇的尸首抬走,灰溜溜地回了胡府。
  在胡惟庸回到胡府一个时辰后,他才看到了自己小儿子的尸体。
  那张脸七窍流血,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
  “人呢?那个车夫呢?”
  胡福扑通跪下,把应天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方宾说,曹国公府的世子盯著,还有一位也盯著,不让放人……”
  胡惟庸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曹国公府?
  李文忠的儿子?
  他想起周成说的那个“孩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还有一位?哪位?”
  胡福摇头:“方宾不肯说,估计是宫里面的人……”
  胡惟庸沉默了,但丧子之痛,让他不能不做出过激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