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勃勃生机
  城南大教场,在应天府城南十里,是洪武初年修建的演武大营,可容纳数万兵马操练。
  营地占地极广,四周筑有高墙,墙外挖有壕沟,营门巍峨,旌旗如林。
  远远望去,营中帐篷连绵,一眼望不到头,像一座小小的城池。
  马车在营门外停下,朱雄英掀开车帘,看见营门两侧列著两排甲士,甲冑鲜明,长戟如林,从营门一直排到里头,一眼望不到头。
  见他下车,甲士们齐齐单膝跪地,甲叶鏗鏘,声震四方。
  道承带著锦衣卫紧紧跟在身后,蓝玉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营门,往里走。
  营中早已列阵完毕。
  正中间是步军大阵,长枪兵在前,枪尖如林,寒光闪闪,弓弩手在后,弓弦紧绷,箭矢在囊,两翼是骑兵,战马披甲,铁甲鋥亮,骑士们端坐马上,纹丝不动。
  左侧是火器营,三眼銃、碗口銃、小型火炮,一排排摆开,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天空。
  右侧是輜重营,粮车、草料、军械,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支军队中有人去过漠北,有人去过西北,百战余生,是真正的铁军。
  大明依然年轻,政权的勃勃生机,大明的军队也是如此,依然无敌於天下。
  点將台高约三丈,台基宽阔,台前竖著两根旗杆,一面绣著“明”字的杏黄大旗,一面绣著“永昌侯”三个大字的將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侧鼓手列队,鼓槌高悬,只等一声令下。
  蓝玉引著朱雄英上了点將台。
  朱雄英走在最前,蓝玉跟在身后,几十名带好几个星星的將领依次跟上,分列两侧。
  道承带著锦衣卫在台下护卫,李景隆站在將领队列中,腰板挺得笔直,满脸都是得意,前几日,他拿著条子找到了蓝玉,得偿所愿。
  朱雄英站在台前,望著台下黑压压的方阵。
  数万人站在那里,鸦雀无声。
  好多人啊。
  好多勇猛的士兵啊。
  大明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啊。
  这一刻,朱雄英心中有些激动,当然,也有一些紧张。
  在怎么说,台下的士兵们,都是身经百战,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著浓郁的杀气,就这样说吧,大明朝现在的士兵们,住进兰若寺,那他妈姥姥都要出来接客。
  幸亏,咱跟他们是一边的,不是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一丝紧张压了下去。
  蓝玉走到台前,面对全军。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大教场:“兄弟们!咱们在西南打了胜仗!”
  “从云南到应天,千里迢迢,咱们回来了!”
  “陛下没有忘记咱们!今日,太孙殿下亲自来给咱们发赏钱!”
  “这是陛下,太子的恩典,也是太孙殿下的心意!”
  “咱们大明朝的兵,流血不流泪!”
  “陛下,太子殿下对咱们的恩情,太孙殿下对咱们的看重,咱们记在心里!”
  “吼——吼——吼——”数万將士齐声高呼,声震天地,连脚下的点將台都在微微颤抖。
  那呼声排山倒海,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蓝玉一摆手,呼声戛然而止,全场鸦雀无声。
  他转过身,看著朱雄英,声音沉稳:“请太孙殿下训话!”
  朱雄英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台前。
  晨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杏黄色的袍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黝黑的脸,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因为地方太过开阔,朱雄英的声音也开到了最大,不过,就算这样,后排的人,也听不清楚。
  “將士们……”
  “你们在云南浴血奋战,替大明开疆拓土,替天下百姓换来太平。”
  “你们的功劳,朝廷记著,你们的辛苦,陛下都知道!”
  “今日,孤代天子犒赏三军,是对你们这些年出生入死的酬谢,也是对你们今后再立新功的期许!”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稳。
  “孤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离家多年,未曾见过爹娘一面,有的人,身上带著伤,至今未愈,还有一些战死沙场,再也回不来的英勇將士们。”
  “你们是大明朝的好儿郎,是陛下的好儿郎,也是孤心中最敬重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
  而后在蓝玉的挥手示意下。
  爆发出震天的呼声:“太孙千岁!太孙千岁!太孙千岁!”
  那呼声比方才更响,更烈,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接著一浪,经久不息。
  蓝玉站在一旁,看著朱雄英,嘴角微微翘起。
  这孩子,比他想的厉害。
  方才那番话,有公有私,有家有国,既说了场面上的话,也说了贴心窝子的话。
  这些当兵的,不怕你讲大道理,就怕你不把他们当人看。
  太孙这一番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朱雄英说完话,退到一旁。
  蓝玉一挥手,朝廷的官员开始分发赏赐。
  宝钞、铜钱、布匹,一箱一箱抬上来,按著名册发放。
  將士们排队上前,领了赏赐,退到一旁,脸上满是笑意……
  赏赐开始发放。宝钞、铜钱、布匹一箱箱抬上来,按著名册一一发放。將士们排队上前,领了赏赐退到一旁,脸上满是笑意。营中秩序井然,只有点算声和脚步声,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欢呼。
  朱雄英站在台上看了一会儿,蓝玉走过来低声道:“太孙,赏赐发完还得一阵子。臣带您去各营转转?”
  朱雄英点点头,跟著蓝玉下了点將台。
  道承带著锦衣卫紧跟在后,李景隆也从將领队列里溜出来,屁顛屁顛跟在朱雄英身后。
  蓝玉带著朱雄英几乎將所有的营地都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大营西侧一片独立的营区。
  这里的营帐比別处矮些,门口却站著双倍岗哨,进出的人身上都带著一股硝烟味。
  营门上方掛著一块木牌,写著“火器营”三个大字。
  “这是火器营。”蓝玉掀开帐帘,“咱们大明朝最厉害的玩意儿,都在这里了。”
  朱雄英走进去,眼前一亮。
  营帐里摆著长长一排木架,上面整齐排列著各式火器。
  单眼銃、三眼銃、碗口銃、还有几门小型火炮,擦得鋥亮,摆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架子上放著火药桶、铅子模、火绳,码放得一丝不苟。
  几个老匠人正在角落里修整器械。
  朱雄英摆走近木架,伸手拿起一桿三眼銃。
  那铁管冰凉,沉甸甸的,比他个头还高出一截。
  他双手端著,胳膊顿时一沉,差点没拿稳。
  “好重。”他嘟囔了一句。
  蓝玉笑了:“殿下,別看笨重,威力可不小,敌军骑兵衝锋的时候,三眼齐发,对面的人连人带马都能打翻。”说著,他接过三眼銃,单手掂了掂,又放回架上:“不过打完就废了,得回营重新装填。准头也差,五十步外就打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