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胤?的大舅哥
  出了午门,阳光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宫墙外的空气里混杂著尘土、马粪和早点铺子的油烟味,跟宫里那种被薰香熏得发闷的空气完全不同。
  宫门外的下马石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伸著脖子往里张望。
  那身影缩在石狮子后面,衣襟上沾满了露水。
  是福全。
  他一看见胤?走出来,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撒开腿就跑了过来。
  跑得太快,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他气喘吁吁地衝到胤?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还完好无损。
  “十爷!您终於出来了!”福全的声音又尖又急,“可担心死奴才了!”
  胤?看著他,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暖。
  “皇阿玛找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他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我又不是去砍头,你怕什么?”
  福全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囁嚅道:“还不是您昨天……在魏大人灵堂上……那个……”
  胤?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知道福全在担心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福全一眼,然后说道:“这么说,你在这里等了一宿?”
  福全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宫门落锁以后,你就赶紧回去啊。”胤?皱起眉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我又出不去,你在这儿乾等著有什么用?”
  “小的这不是担心您么。万一……万一皇上那边有什么消息,宫里传出话来,奴才在外面也好接著。
  奴才要是回去了,万一传话的人找不著人,那不就耽误事了吗?”
  胤?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端茶倒水、跑腿传话的小太监,竟然想了这么多。
  他考虑的不仅仅是“等主子出来”,而是“万一有变故,我在外面能接应”。
  这份心思,这份忠心,不是隨便哪个奴才都能有的。
  胤?心底顿时生出一丝感动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福全的肩膀。
  “好奴才,回去以后,去帐房领二十两银子的赏。”
  福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疲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大半。
  “谢十爷!谢十爷!”
  “行了行了。”胤?摆了摆手。
  胤?上了轿,轿帘放下来。
  “先去前门大街,桂香村。”
  “嗻!”福全应了一声,“起轿,前门大街桂香村。”
  轿子晃晃悠悠地朝前门大街的方向走去。
  昨天他因为进宫,驳了福晋的邀约。
  乌兰主动请他喝茶,那是破天荒头一回,结果他没去成。
  女人心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
  更何况他们俩的关係才刚刚破冰,这一爽约,前面的努力可能就要打折扣。
  今天回去,得把这事儿补上。
  轿子在十贝勒府门前停下。
  胤?提著点心盒子和那一包小玩意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他刚踏进府门,门房里的一个年轻奴才就小跑著迎了上来。
  那奴才二十出头,生得精瘦,一张脸晒得黝黑,两只眼睛倒是又大又亮,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
  他叫王成,是府里看门的,平日里迎来送往,练出了一副好眼力。
  “十爷!”王成打了个千儿,声音里带著几分急促,“您可算回来了。福晋娘家来人了。”
  胤?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来了?”他问。
  “好像是您的大舅爷,福晋的哥哥。”王成压低了声音,“一大早就来了,进了福晋的院子,到现在还没出来。
  奴才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大爷生得膀大腰圆,穿著蒙古袍子,腰里別著一把弯刀,看著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大舅哥。
  胤?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原身的记忆里飞快地检索了一下这个人。
  博尔济吉特·巴图。
  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长子,乌兰的嫡亲兄长。
  这个人比乌兰大四五岁,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嫻熟,能骑善射,是草原上出了名的悍將。
  原身跟他的交集不多,只在成亲的时候见过几面。
  在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里,巴图是个粗獷豪爽的蒙古汉子,说话像吵架,笑起来像打雷,喝酒像喝水,不拘小节,也不懂什么礼数。
  他对妹妹乌兰极好,好到了溺爱的程度;
  对这个妹夫胤?,则是不冷不热,谈不上亲近,也谈不上疏远。
  胤?皱了皱眉。
  他之前已经通过窃听知道,乌兰从府里挪走的那些银子,是给了她哥哥。
  现在是大舅哥亲自来了。
  是来还钱的?还是再来要钱的?
  他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对王成说:“知道了。你去忙你的。”
  王成应了一声,退回了门房。
  胤?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提著的点心盒子和那包小玩意儿。
  本来是来哄福晋的,没想到撞上大舅哥了。
  他没有直接去福晋的院子,而是先绕到了书房。
  把门关上,从袖中取出那本《窃听风云》,翻到福晋的那一页。
  【监听对象:博尔济吉特氏·乌兰】
  【当前好感度:31.2(友善)】
  【监听距离:15米,可穿透一道普通墙壁】
  胤?將书收回袖中,提著点心盒子,悄悄地朝福晋的院子走去。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院子东侧的夹道。
  夹道的尽头是一丛翠竹,竹子长得茂密,竹林后面就是福晋院子的东厢房,而福晋平日里待客说话的地方。
  从这个位置,直线距离不到十五米,刚好在监听范围內。
  胤?在竹林后面蹲了下来,將后背靠在墙上,从袖中取出《窃听风云》,翻开,伸出指尖,点了一下乌兰的名字。
  页面上的光芒微微一闪,隨即,两道清晰的声音传进了他的大脑。
  可是,传进来的第一句话,他完全听不懂。
  不是汉语,也不是满语。
  那声音的语调平直而急促,带著一种特殊的捲舌音,像是在说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语言。
  他竖起耳朵听了两句,还是一句都听不懂。
  这是……蒙语!
  胤?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乌兰和巴图是蒙古人,兄妹俩私下说话,怎么可能用汉语?
  当然是用母语。
  可他一个穿越来的现代人,对蒙古语一窍不通,就算能监听到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