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山君
  第80章 山君
  大胤王朝,西川行省,冥雾岭。
  这片山岭常年繚绕著挥之不散的灰色雾气,因此得了冥雾岭这个名字。
  最近几个月,山里又传出了山君吃人的传闻。
  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坐落在半山腰的密林深处。
  庙门的木板已经朽坏了大半,墙角的青苔爬上了半人高。大殿正中原本供奉的神像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一截石质的莲花底座还依稀可辨。
  庙里传来噼啪的篝火声,橘红色的光芒从开的门內透出,將门前的青石台阶照出一片暖意。
  外面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伴隨著几个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明天天亮再赶路。”
  “听说这附近可是有山君出没的。”
  “怕什么,不就是只老虎吗?就算真碰上了,咱们手里也不是没有傢伙。倒是这鬼天气,再往前走怕是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说话间,几道风尘僕僕的人影出现在山神庙门口。
  他们身后还跟著几匹驮著货物的骡马,骡背上捆著沉甸甸的箱笼和包裹,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从装束和货物来看,这是一支路过的商队。
  为首的是一个面膛微黑的中年商人。
  他看到山神庙门口透出的火光,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和警惕的神色。他抬手示意后面的队伍停下,自己则放轻脚步,走到庙门前向內探头看了一眼。
  寺庙里,三个人正围著一团跳动的簧火坐著。
  其中一个是个头戴竹编斗笠的女子,笠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修长笔挺,身边的地面上横放著一柄带鞘的长剑。
  另一个是个穿著青色长衫的青年,手里捧著一卷书册,正借著火光安静地翻看。
  其面容温和,带著贵气,只是眉宇间縈绕著一丝散不开的疲惫。
  还有一个人身上穿著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形壮实,正蹲在篝火旁用一根木棍拨弄著里面的火炭,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中年商人在门口站了两息,確认这三人的衣著和气质都不像是剪径的山匪,心里稍安。他迈步跨过门槛,朝著三人拱了拱手,“在下铁马商会,陆归藏。今夜途经此地,想在庙中借宿一宿,不知几位方便与否?”
  青年放下手中的书册,脸上表情温和。他看了下门外那些背著货物的骡马和缩著脖子的伙计,隨即笑著开口道,“当然可以,这里本就是无主之地,大家挤一挤,都能避避风寒。”
  他朝那个蹲在篝火旁拨弄火苗的护卫偏了偏头:“小武,给他们匀一些火种过去。”
  “好嘞!”
  那个叫小武的护卫应了一声,从身旁分出一捧燃烧的炭块,用几根乾柴引燃,在庙內另一侧的空地上重新生起一堆火。
  陆归藏又拱手道了声谢,招呼外面的伙计將骡马栓在庙外的廊柱下,把货物卸下来搬进庙內靠墙码好。
  几个商队的护卫在火堆旁坐下,从行囊里取出乾粮和醃肉,串在木棍上就著火光翻烤,油脂滴落在火炭上,滋滋作响,散发出带著焦香的烟火气。
  烤肉的香气在破庙里瀰漫开来。
  陆归藏坐在火堆旁,目光不时瞥向对面那三个人。
  他走南闯北二十多年,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这三个人的举止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看打扮像是出远门的样子,但身上连个包袱都没有,乾乾净净的,仿佛根本不需要隨身携带任何行李。
  而且那身衣服的料子在这昏暗的火光下看不出什么名堂,可那种不沾灰尘、不染褶皱的质地,和他见过的那些富贵人家的丝绸截然不同。
  陆归藏心里冒出一丝疑虑,但也没有深究。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相安无事就好。
  庙內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爆裂声和户外夜风的鸣咽声,混杂在一起。
  时间一晃,来到了后半夜。
  这时候天光未亮,正是一天当中最为黑暗的时刻。
  外面的古树在火光的映衬下,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像是一双双张牙舞爪的手臂。
  “吼!”
  深山之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在胸腔当中引起迴荡,让人浑身上下都是一紧。
  陆归藏身旁一直合衣假寐的护卫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放在身旁的钢刀,刀身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寒芒。
  “居然还真的有大虫!”
  这名护卫名叫燕独平,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
  此时面色带著几分凝重,“好灵的鼻子,咱们都躲到庙里来了,它还能循著味儿找过来。”
  商队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被惊醒,几个女眷蜷缩在靠墙的角落,屏住呼吸,脸色微微发白。
  但队伍中並未见得多么慌乱。
  七国虽然没有修行者横空飞渡的手段,但武者却並不少见。
  寻常的猛兽对於一支常年在刀口上討生活的商队来说,还不至於嚇得手足无措。
  但这头被当地山民称之为“山君”的老虎,显然不一般。
  庙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那脚步声並不急促,却显得极其沉稳有力,好像真的是一头山中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此时不紧不慢的靠近庙门,从里面挑选合適的猎物。
  紧跟著脚步声的,是一阵低沉的喉音嘶吼。
  一阵簌簌的妖风从庙门外灌了进来,將篝火吹得猛地一矮。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颗巨大的虎头出现在庙门之外。
  那虎头足有磨盘大小,一双瞳孔在黑暗中泛著幽暗的红光,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粘稠的唾液顺著銼刀般的森白牙齿缝隙中淌落下来,滴落在地面上。
  寻常的老虎,体长在两米左右就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了。
  但这头老虎光是肩高,就已经快和一个成年人齐平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將整个庙门堵死,投下的阴影將庙內大半空间都笼罩其中。
  简直快要成精了一样。
  那山君显然並不打算给庙里的人太多反应的时间。
  它的身躯微微后压,喉咙里滚出一声更加低沉嘶哑的咆哮,隨即猛地向前一扑。
  “吼””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巨大的虎掌裹挟著腥风,一巴掌直接朝著护卫燕独平拍去。
  燕独平虽然早已握刀在手,但老虎速度快的惊人。
  他反应还是慢了一拍。
  只是堪堪来得及將长刀格挡在身前。
  砰的一声闷响,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金铁断裂声,燕独平整个人像是一捆稻草一样被拍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滚落在地,手中那柄百炼钢刀已经断成了两截。
  山君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肩膀一抖,庞大的身躯直接衝进了庙內。
  它一进来,整个山神庙的空间顿时显得狭小了许多。
  陆归藏等人靠外,此时瞬间陷入了绝境。
  那头庞然大物就在面前,滚烫的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能將人的脸皮灼伤。几个蜷缩在墙角的女眷已经嚇得面色惨白,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陆归藏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眼看著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朝著自己咬落下来。他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当中的剧痛,始终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硬生生按住。
  “吼!”
  紧接著又是一声带著惊恐的呜咽!
  陆归藏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场景。
  那个头戴斗笠的女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她只用了一只手,轻描淡写的向前伸出就將那头足有上千斤重的庞大山君,稳稳地摁在了原地。
  那只虎爪距离陆归藏的咽喉,只差分毫。
  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