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命
  第二日。
  一大早。
  “哐啷——”
  几个伙计拎著几个冒著热气的水桶走了进来。
  “哗啦——”
  带头的伙计擦了擦汗水,对著陈鸣躬身,挤眉弄眼道:“陈道长,您看有没有再给您安排个侍女服侍左右?”
  陈鸣白了对方一眼,挥了挥手,“废话真多,速速下去!”
  “是!是!”
  伙计连忙点头,招呼其余几人退出房间,顺手还將房门给带上。
  陈鸣上了门閂,脱下道袍,径直入水。
  蒸腾的热气將他整个人都淹没。
  昨夜大败遮天双蟒,自然要打理一番。
  再服两日药丸,就可除去这第二虫。等到了第五日,到时他应该除了第三虫。第八日,就可除去第四虫。
  除去第三虫,可使经脉始通,气血自运,那些蛰伏体內的菜虫颓势初显,不仅不敢轻易拦截脉络真气,反而会藏进躯壳更深处。
  经脉一通,气血自运,那他运转真气时便可无漏无缺,事半功倍。
  届时,施展巽风法,也不再似那无根之水,无源无本。
  巽为风,为木,无孔不入,变化万端,不拘於形,还能可赶走阴邪,破除邪法。
  可攻可守,是谓好手段!
  陈鸣心念一动,朝著热水徐徐吐出一口气。
  大澡盆中陡然生出几个巴掌大的旋涡,在巽风的牵引下飞速旋转而起,拧成一道道水龙捲,直直立在水面之上。
  霎时间,房中热气蒸腾,云雾繚绕,犹如山间晨雾。
  “咔嚓——”
  窗户一开,那些雾气便在巽风牵引下,涌了出去。
  洗漱完毕。
  陈鸣出门打听这樟树皮的下落。虽然託了伙计帮忙,可万一对方拿了钱,糊弄他,那岂不是废时废力?还是自己跑一趟来得稳妥。
  “劳烦打听一下,附近最有名的药肆在哪?”
  出了客栈,陈鸣扯住一个路人。
  对方打量了他一眼,隨后指著一个方向道:“往前走,再往右走,遇见岔口,再往右走便是!”
  “多谢!”
  陈鸣朝著对方抱了个拳,便按著对方说的,去寻那药肆。
  等他到了门口,才发现药肆门口已经围满了人群,个个伸著脖子往里巧,应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陈鸣见此,心念一动。
  一口巽风吐出,无声无息地越过围观群眾。
  稍待片刻,那巽风便又转了回来,裹著一团嘈杂的人声,一併送进他耳中。
  先是一个女子的哀求出声,带著哭腔,又急又慌:“当家的,当家的,你快醒醒啊!”
  紧接著是一个孩童的声音,已经哭得破了音:“爹,你醒醒啊——”
  两道哭声叠在一起,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几分压抑的沉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位老者嘆了口气,声音沙哑:“何捕头,怕是与前几日的案子一模一样!
  这定然山中邪祟所为,丁大郎不小心著了道——您瞧。”
  他顿了顿,似乎指著什么东西:“全身上下,就一层人皮包著骨头,血都不见了,可身上没有半点伤口。您说……”
  话没说完,老者又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前几日他就曾见过这般死状的人——浑身没有半点伤口,皮肤上布满红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吸乾了似的。
  那唤作何捕头的开口问道:“秦氏,你將此事来龙去脉说给我听听。”
  “呜呜呜——是……”
  那哭泣的女子应了一声,嗓音发颤,断断续续地说道,“昨日,当家的说赵家石料场要缺人手,当家的便答应下来。
  可自傍晚去了,就再没消息。
  等回来的时候……对方就抬著这当家的回来了!”
  “对方也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说剩下的一些挑夫也都死了!”
  “赵家?”何捕头沉吟片刻,交代道:“秦氏,去石神庙请人做场法事。这赔偿……我会替你母子多要一些。”
  “多谢……大人!”
  秦氏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什么。
  她知道,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陈鸣立在人群外头,听著这些被巽风捎来的只言片语,眉头微微皱起。
  “山中邪祟?”
  陈鸣皱了皱眉,有些难以理解。
  这怎么可能?
  此处可是泰山,天下第一山,受万民香火供奉,正气浩然,威压八方。
  这山中的精怪是吃了豹子胆,敢在这里行凶?
  不是寿星佬吃砒霜——找死?
  他觉得本地邪祟为祸的可能性不大。
  心念流转间,他又想起伙计先前提到的事。
  泰山这些时日,常有宝光激射,映得半边天都亮堂堂的。
  凡人尚且知道是有宝贝出世,但凡有些修为在身的,怕是都闻著味儿赶来了。
  出现几个邪魔外道,倒也说得过去。
  “好了,好了!”
  一个身穿红黑差服的捕快站了出来,挥手驱赶围观的眾人:“別围在这儿了,耽误掌柜的做生意!都散了,散了!”
  不一会儿,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药肆门前便空了下来。
  领头的何捕头带著秦氏母子往外走,经过门口时,诧异地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陈鸣。
  此时的陈鸣眉头紧锁。
  无他。
  那具尸体从面前经过时,他腰间的火铃竟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还真是邪魔所为。
  “这位道长,要买些什么?”
  掌柜的正准备烧艾草驱驱邪,就瞧见陈鸣大步进了药肆。
  陈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老者身上,问道:“掌柜的,这里可有宝药?”
  老者有些诧异,而后笑著道:“道长想来也是识货之人。我这药铺就在泰山脚下,怎可没有宝药?就算是成了精的草木,也能想办法给你弄来!”
  陈鸣点了点头,心中一喜,问道:“可有三百年份的川朴?”
  “有,有!”
  老者一听,连忙答应,语气篤定。
  泰山之中,除了石头多,便是树多。
  百年都不算古树,千年也不过弹指一瞬。
  许多赶山人、炼银翁出山时,都会顺手带上几块药材,老者价格给得公道,久而久之,倒是攒下了几分名气。
  陈鸣心中大喜,暗道: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去,將前几日的川朴取来!”
  老者吩咐身旁的年轻学徒。
  那学徒听了,却是一脸为难,欲言又止。可还是磨磨蹭蹭地往后院走,边走口中边念叨:“果然年纪大了,记性就是不好使……”
  陈鸣双耳微动,眉头微微锁紧。
  果然。
  好半晌,那学徒才慢悠悠地出来了,手上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