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管这玩意儿叫砖头?
  “对啊。”
  卢良辰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爹亲口说的,这玩意儿是我爷爷当年眼神不好,被人给坑了,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假货。”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补充了一句:“他说,你要是不信,可以过来自己看,反正我们家也不靠这个吃饭。”
  听泉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叔叔这话说得……
  真是充满了大佬的从容和不屑啊!
  不靠这个吃饭?
  废话!
  你家金丝楠木的柱子都论根用,还在乎这一个破鼎?
  他现在百分之百確定了,卢良辰的父亲绝对是一个境界高到无法想像的顶级大佬!
  这种大佬说的话,那就得反著听!
  他说这是贗品,那这玩意儿就绝对是真品中的真品,国宝中的国宝!
  他说他不值钱,那这玩意儿的价值就绝对是无法估量,能让整个考古界都为之疯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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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听泉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知道,自己这次来对了!
  卢家庄,绝对是一个能让他实现人生终极理想的神圣之地!
  就在他心潮澎湃,准备再说几句恭维的话时,卢良辰却突然將镜头从青铜鼎上移开了。
  “行了,一个破炉子有啥好看的,十分钟也差不多了,我带你们看点別的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举著手机站起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边,是我家以前的老灶房,后来盖了新厨房就荒废了,现在也用来堆东西。”
  镜头晃动著,穿过了大半个客厅,最终来到了一扇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木门前。
  卢良辰推开门,尘封已久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光线有些昏暗的房间,地上堆满了各种旧家具和杂物。
  “你看,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卢良辰將镜头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直播间的观眾们也兴致缺缺,看了一圈,確实都是些破桌子烂椅子,没什么特別的。
  然而,就在镜头即將扫过房间尽头的一个角落时。
  一直紧盯著屏幕的听泉,瞳孔再一次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比青铜鼎还要恐怖一百倍的东西,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著屏幕,用几乎要撕裂自己声带的声音,发出了今天晚上最最最悽厉的一声尖叫!
  “停——!!!”
  “別动!!卢哥!別动!!!”
  “你墙角那个……那个用来垫桌子腿的……是什么东西?!”
  听泉这一嗓子,吼得是惊天地泣鬼神。
  那声音里的惊恐、错愕、不敢置信,以及丝濒临崩溃的绝望,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卢良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嚇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你有完没完啊!”
  他捂著嗡嗡作响的耳朵,回头衝著屏幕怒道,“大半夜的,你想把我魂给叫出来啊?!”
  他现在真的开始怀疑,这个叫听泉的主播,是不是有什么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史。
  这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动不动就一惊一乍,自己的心臟迟早要被他给嚇出毛病来。
  直播间里那七百多万观眾,也全都被这一声尖叫给吼蒙了。
  【又……又来了?泉哥,我求你了,你下次能不能先给个预告?我刚泡好的面全扣键盘上了!】
  【我的天,泉哥这嗓子,不去唱青藏高原真是屈才了。】
  【这次又看到啥了?我屏幕都快戳烂了,不就是个黑乎乎的砖头吗?】
  【垫桌子腿的?我靠,不会吧?难道又是什么国宝?】
  【我麻了,我真的麻了,我已经不对大哥家的任何一件“破烂”抱有侥倖心理了。】
  【我的速效救心丸呢?快!给我来一瓶!】
  听泉根本没空去理会卢良辰的抱怨和观眾的调侃。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a4纸还要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昏暗的角落。
  就在刚才,卢良辰的镜头一扫而过的那个瞬间。
  他看到了。
  在一个落满了灰尘的墙角,在一张瘸了一条腿的破旧木桌下,垫著一块东西。
  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四四方方,通体漆黑,被火烧过的“砖头”。
  那“砖头”的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的痕跡,看起来確实跟工地上隨便捡来的废砖没什么两样。
  但听泉是谁?
  他可是玩了半辈子古董文玩的顶级专家!
  他的眼力毒辣到了何种地步?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哪怕隔著一层模糊的手机镜头,他也一眼就看出了那块“砖头”的与眾不同!
  那不是砖!
  那漆黑的顏色,不是被火烧的,而是歷经了千百年时光沉淀,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墨色光泽!
  那坑坑洼洼的表面,不是磕碰,而是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却因为磨损和灰尘而变得模糊不清的……
  文字!
  一个疯狂的,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一个足以顛覆整个华夏歷史认知的念头,如同火山爆发,从他的脑海最深处喷涌而出!
  “卢……卢哥……”
  听泉的声音乾涩无比,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近乎哀求的,带著哭腔的语气说道。
  “我……我求求你了……你……你把镜头……对准那个……那个垫桌子腿的……黑砖头……”
  “让我……让我仔仔细细地……看一眼……”
  他的姿態,已经不能用卑微来形容了。
  那是面对神跡时,一个凡人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和战慄。
  卢良辰看著屏幕里那个马上就要断气的主播,彻底没脾气了。
  “又看?你今天晚上是跟我家的破烂槓上了是吧?”
  他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一块破砖头有什么好看的?我家后院拿来砌猪圈的砖头都比它新。”
  砌……
  砌猪圈……
  听泉听到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伸出手,死死地抓住桌子的边缘,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再一次从椅子上滑下去。
  【哈哈哈哈!砌猪圈!我宣布,大哥是史上最强气氛终结者!】
  【泉哥:我刚刚酝酿好的情绪,全被你一句“砌猪圈”给乾没了。】
  【我怎么感觉泉哥的脸都绿了?他不会真的要被气死了吧?】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这块“砖头”不会比刚才那个鼎还牛逼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刚才那个已经是天花板了!再牛逼还能牛逼到哪儿去?还能是玉皇大帝的板砖不成?】
  “行行行,看给你看,你看仔细点,看完赶紧下播,我真要去餵猪了。”
  卢良辰拗不过他,只能嘆了口气,举著手机,不情不愿地走到了那个墙角,蹲下身,將镜头慢慢地,慢慢地对准了那块垫在桌腿下的“黑砖头”。
  隨著镜头的推进,那块“砖头”的全貌,清晰地呈现在了直播间所有人的眼前。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承受著一张破桌子的重量,身上蒙著厚厚的灰尘,已经被人遗忘了无数个世纪。
  “喏,就这个,看到了吧?”
  卢良辰把镜头懟到那块“砖头”上,没好气地说道,“黑不溜秋的,上面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划痕,也不知道是哪个祖上留下来的。”
  听泉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停滯了。
  他的心臟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要將自己的灵魂都吸进那块小小的“砖头”里。
  他看到了。
  在镜头的极限放大下,在那厚厚的灰尘掩盖下,一个个古朴、苍劲、充满了神秘气息的符號,若隱若现。
  那不是划痕!
  那是字!
  是他从未见过的字体!
  它比甲骨文更加原始,比金文更加古老,比鸟虫篆更加神秘!
  每一个字,都一个独立的图画,在讲述著一个来自洪荒远古的故事!
  “大哥……”
  过了许久,听泉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梦囈,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你用手……把上面的灰……擦一擦……”
  卢良辰皱了皱眉,觉得这主播的要求真是越来越多。
  但他还是耐著性子,伸出手,在那块“砖头”的表面上隨意地抹了一把。
  隨著灰尘被抹去,几个更加清晰的古文字,暴露在了空气中。
  虽然依旧无法辨认,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苍茫、古拙、来自於天地初开时的气息,却扑面而来,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听泉看著那几个字,身体晃了晃,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缓缓地,缓缓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抬起头,看著天花板,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完了……”
  “全完了……”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不该来鉴宝的……我应该去精神病院掛个號……”
  “我今天晚上……看到的是神话……是创世史诗啊……”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个一脸茫然的卢良辰,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吼道: “你……管……这……玩……意……儿……”
  “叫……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