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无能震怒 剿匪清道却成空
  闻达、李成离开留守府,並未各自回衙,而是不约而同地来到了闻达的內宅。
  李成关了门,两人的亲信在外守候。分宾主落座,李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长出一口气,低声道:“闻兄,今日这一出,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闻达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如常,淡淡道:“大?哪里大了?”
  李成呵呵轻笑道:“十万贯生辰纲,说劫就劫了。咱们虽说不惧梁世杰,但他身后好歹还站著蔡京。蔡京那人,最是记仇。若是日后翻起旧帐,你我如何吃得消?”
  闻达冷笑一声,放下茶碗,道:“李兄,你多虑了。蔡京虽是太师,但他的手还伸不到大名府来。况且,咱们背后也不是没有人。”
  李成恍然道:“闻兄说的是!你我都是在高太尉帐下听用的老人。蔡京虽然权倾朝野,但高太尉也不差。有他在朝中替咱们撑著,蔡京能奈我何?”
  他沉吟片刻,又道:“话虽如此,但梁中书毕竟是蔡京的女婿。这次咱们做得太绝,连他的亲兵都杀了个乾净,只怕他怀恨在心。”
  闻达摆手道:“李兄,你太小心了。梁世杰空降大名府,不过是个外来户。军中的事,他说了不算。这次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分寸,以后反倒好相处。至於蔡京那边——他的寿礼被强人所劫,大名府正在追查。他还能亲自来查不成?”
  李成点了点头,道:“那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给梁中书一点甜头?毕竟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狠。”
  闻达笑道:“这是自然!到底他还是咱们的上官,过得几日,你我在府中设宴,请梁中书过来,说几句软话,许他些好处也就是了,除了军权,咱们该让的便让。他若是识相,就该知道进退。”
  二人正商议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亲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都监,大事不好!”
  闻达眉头一皱,喝道:“慌什么?慢慢说!”
  亲兵道:“赵刚……赵统制遇袭,所部全军覆没,赵统制也……也被人砍了脑袋!”
  闻达腾地站起身来,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亲兵颤声道:“赵统制带人走水路押运生辰纲,在回龙湾一带遭遇埋伏。两条大船被烧,金银珠宝全部被劫,赵统制……赵统制也被贼人砍了脑袋。如今尸体在下游十余里处被发现,头颅……头颅尚遍寻无著。”
  李成也霍然起身,厉声道:“什么人干的?查清楚没有?”
  亲兵道:“现场只找到几具烧焦的尸体和船骸,其他一无所获。据附近渔民说,那夜河上火光冲天,隱约听到喊杀声,但没人敢靠近。”
  闻达面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茶水四溅。
  “好!好得很!”他咬牙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居然有人盯上了咱们?將咱们到嘴边的肥肉生生抢了过去!”
  李成也是怒不可遏,道:“闻兄,这是有人故意跟咱们过不去!劫了生辰纲,烧了咱们的船,这是要把水搅浑——莫非是梁世杰算到咱们的动向,刻意反制了咱们一手?”
  闻达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摇手道:“决计不是梁世杰,他来到大名府时日尚短,能用的人手才有几个?死了祁白,不亚於掉了半条命。好容易提拔一个李杰,却已经死在咱们手中,他便是再要算计,却也没了足够的人手。”
  李达点头道:“闻兄说的在理!那十万……十万贯金银,居然被人夺了,若是被我知道是谁动的手,必要將其抽筋扒皮、挫骨扬灰!”想到如此庞大一笔財富竟然得而復失,不由得心疼得滴血,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闻达也是心痛如绞,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从大名府到野云渡,沿路追查。但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拿下。还有——派人去野云渡,把附近十里……不,五十里之內的村庄全部搜一遍,看看有没有线索。”
  亲兵抱拳应诺,转身出去传令。
  一连数日,闻达和李成派出的探马、亲兵遍布大名府以南的各条官道和水路。
  他们在岸边芦苇盪中找到了赵刚已被泡发的头颅和隨行士兵的遗骸,又在回龙湾下游发现两条大船的残骸,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那些劫走生辰纲的贼人,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闻达不甘心,又下令沿路剿灭各处山贼盗匪,逼问线索。
  “但凡有风吹草动,一律拿下!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十万贯金银下落不明,闻达、李成几乎恨得咬碎了牙,咬牙切齿的发了狠。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名府以南的官道上,到处是闻达和李成的兵马。他们不分昼夜地四处搜捕,將沿途的山寨、匪窝翻了个底朝天。有些山贼被逼得无路可走,只得弃寨而逃;有些则被当场剿灭,尸横遍野。
  一时间,从大名府到黄泥岗,从黄泥岗到野云渡,沿途匪患竟为之一清。百姓们不知內情,还以为是官府发了善心,纷纷烧香拜佛,称颂闻达、李成的功德。
  闻达对此哭笑不得。
  他想要的不是百姓的称颂,而是那十万贯生辰纲的下落。
  可那些被擒的山贼,没有一个知道这件事。他们绝大多数甚至连生辰纲是什么都不知道。即便严刑拷打,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李成站在汴河边,望著滔滔流水,长嘆一声:“闻兄,查不下去了。这些贼匪,怕是真的不知道。”
  闻达沉默良久,缓缓道:“那就收兵吧。”
  李成道:“梁中书那边……”
  闻达摇头嘆道:“他那边,我自有说辞。若是闹大了,对他也没好处。”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苦笑。
  这一次,他们贏了梁中书,却输给了那只看不见的黄雀。
  “到底是哪路豪杰,竟有这般本事?”闻达喃喃道,望著汴河的尽头,久久不语。
  李成摇头道:“不知道。但能让赵刚全军覆没,又能从水上无声无息地撤走,绝不是寻常的蟊贼。闻兄,咱们怕是惹出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闻达点了点头,转身道:“不怕难缠,就怕他们死不露头——走,回府。”
  马蹄声碎,渐行渐远。
  汴河依旧静静流淌,回龙湾的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