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尊重他人命运
  从眼镜店出来后,时间还早,离早读还有半个小时。
  但想著食堂里现在肯定挤满了学生,江屿便没去食堂吃早饭,而是去了旁边不远处的一家米粉店。
  这家米粉店虽然店面不大,但卖的早餐种类很齐全,卖米粉的同时也兼卖著包子烧卖酱香饼之类的吃食。
  生意一直很好。
  江屿花四块钱买了三个素包子和一杯豆浆后边吃边进了校门,逆著人流往宿舍的方向走。
  他还有些写完的试卷放在宿舍,今天上课会用到。
  一路走回到宿舍门外,江屿掏出钥匙刚想开门,突然想到什么,抬手用了些力气在门上敲了敲。
  下一秒——
  “砰!”
  椅子突兀倒地的声响。
  紧跟著,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江屿:“……”
  有时候,听力太好也是一种折磨。
  在门外又木桩似的静站了十几秒,感觉里面该收拾的不该收拾的应该都已经收拾好了,江屿才用钥匙把门打开。
  一个身形高大,同样穿著校服的男生懒懒散散得靠坐在一张椅子上,正装作模样得低头玩著手机,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过来,同江屿打了个招呼:“早啊。”
  江屿关门,目不斜视,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自顾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面:“嗯。”
  海师附中的住宿条件很好,四人间,上床下桌的格局,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
  每个学期的住宿费也不高,所以附中大半的学生都选择住在学校里。
  而此刻,靠近阳台那一侧的卫生间门正紧紧关著,里面的灯也还亮著。
  迟曜大大咧咧得侧身岔开腿,看著江屿把背包放在椅子上,然后拉开书包拉链,把桌上的几张试卷放进去,终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试探性地问道:“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江屿手一顿。
  然后在心里无语问苍天。
  大哥哇,您玩手机的时候要不顺著看下现在到底几点了。
  江屿把拉链拉上,回过头,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镜:“马上早读要开始了。”
  迟曜:“?”
  江屿把书包甩上肩,继续道:“你们別迟到了。”
  言下之意,少年们,谈恋爱的同时也要兼顾著学习啊!
  现在已经高三了,高三了哇!!
  迟曜:“……”
  所以,他確实是知道了些什么吧?
  就在江屿还想隱晦得再提醒一句时,卫生间的门“喀嚓”一声开了。
  紧跟著,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霎那间,原本还有些破旧的背景顿时变得明亮乾净了很多。
  男生刚从卫生间出来,额前些许碎发被水汽微微打湿,衬得底下那双眉眼看起来更淡了,像雪后初晴的风,清冽又乾净。
  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
  裴鈺。
  而此刻在裴鈺出现后眼神就紧紧粘过去的迟曜自然就是主角攻了。
  这本名为《余温未了》的娱乐圈狗血耽美小说就是围绕著他们两个的感情线展开。
  自校服到西服,从小说开头到结尾,时间跨越长达八年。
  详细讲述了两位主角之间从相知到相爱再到因外力条件分开了五年,以及五年后在娱乐圈重逢的虐恋爱情。
  其实校园部分在小说里的占比不是很大,主要出现在主角受的回忆之中。
  除此之外,主要作用就是为了交代清楚主角受踏进娱乐圈的契机。
  圈內著名导演王家齐拍摄一部以校园暴力为题材的电影时曾经在海师附中取过景。
  当时恰好一个小配角被牵扯进了一个流量男明星xq诱拐未成年粉丝的丑闻里,迅速被剧组开除。
  因为拍摄时间紧急,剧组只能在海师附中里挑人补上这个角色。
  按照小说一贯的套路,王家齐最终一眼就挑中了主角受,並断言“这张脸就是天生適合大屏幕的”。
  王家齐导演眼光毒辣。
  果不其然,电影播出后爆火。
  在其中加起来总共出场了三分钟的裴鈺也跟著大火了,成为了很多人的“白月光”。
  为他以后的演艺之路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也正是这份契机,才让之后深陷在泥潭里的裴鈺有了新的转机。
  收敛好思绪,江屿冲裴鈺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先走了”就背著包转身。
  关门声刚响起,迟曜就迫不及待站起来,又黏黏糊糊得凑到了裴鈺边上。
  裴鈺冷著张脸收拾书包,见迟曜凑过来,转过头怒视:“说了多少次了,在宿舍里给我安分点,被別人看出来了怎么办?”
  看出来就看出来唄,那个书呆子还敢说出来不成。
  心里这么想,但迟曜嘴上却不断安抚著:“放心吧,他发现不了的,我保证。”
  说著说著,两只手就转而牢牢圈住了裴鈺的细腰,下巴搭在了人肩膀上。
  从背后看,高大的身形整个完全把那道清瘦的身影给圈在了怀里。
  仿佛恶犬圈住了自己好不容易叼回窝里的宝贝,占有欲浓得快要溢出来。
  裴鈺被他缠得耳尖发烫,又挣不开那双手,只能压低声音警告:“迟曜,你放开!万一江屿待会儿又回来——”
  “不会的。”迟曜把脸埋在他颈侧摩擦,声音又低又哑,“那个书呆子进了教室哪里还会出来……”
  *
  另一边。
  江屿出了宿舍,脑子里却还在想著主角攻受的事。
  按照剧情发展,在高三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主角攻迟曜的爷爷就会发现他和裴鈺之间的感情了。
  迟家在整个海市都算得上最顶尖,迟老爷子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孙子是个同性恋。
  尤其裴鈺家里的情况跟原主家不相上下,早逝欠债的爸,养家的妈,生病的奶,还多了个上学的弟。
  迟老爷子只是稍一出手,正在一户中產家庭里做家政保姆的妈就失业了。
  催债的人也全部威逼而至。
  医院也在同一时间催缴费。
  一瞬间,仿佛全世界都在朝这个少年展露出了恶意。
  裴鈺始终硬撑著,直到迟曜去国外留学的消息传出来。
  裴鈺对迟家妥协了,放弃了这份感情。
  一切都看似回到了原点。
  但原本清北苗子被海师附中特招进来的裴鈺在高考中失利,只考取了一所普通的一本。
  裴妈妈被家政圈子拉黑,只能到处打零工,裴奶奶病重,经救治无效后死亡,又留下一堆债务。
  小说里,作者只是將这些作为背景一笔带过。
  江屿看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因为这就是一本集虐恋,误会,包养,追妻火葬场为一体的狗血小说。
  洒得狗血越多,才越够味儿。
  可当书中的纸片人真的成为现实里可触摸,有血有肉的真人时,这感觉就复杂多了。
  哪怕江屿只看书,不粉角色。
  但知晓了对方未来的命运,再怎么说服自己不要多管閒事,自身都还难保呢,江屿都无法把对方当作完全的陌生人。
  可江屿终究是自私的。
  迟家有权有势,他得罪不起。
  他也只能多提醒裴鈺几句,至於人家听不听,做不做。
  那就只能尊重他人的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