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章 《余烬之上》剧情3
  虽然今天没有江屿的戏份,但一大早他还是来到了剧组旁观。
  他到的时候,片场已经开拍好一会儿了,江屿就坐在自己的隨身小马扎上默默围观周时宴和崔明庭互相飆戏。
  边看他边在心里哇唔,也明白了导演之前跟他说的一场好的、精彩的对手戏是什么样的了。
  因为周时宴的表演真的可谓是浑然天成。
  那是一种举重若轻的驾驭和鬆弛。
  没有刻意的情绪堆砌,没有明显的皱眉、紧绷的嘴角或是其他的肢体语言。
  但你就是能通过他每一个眼神的传递,面部肌肉的细微牵动,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停顿跟起伏,清晰捕捉到这个角色底下当时的情绪如何。
  甚至你能感觉得到,他现在都还是收著演的。
  这也就使得这一场戏的整体画面看上去观感绝佳,两人一来一回,气场交锋,真正达到了势均力敌的效果。
  但在这看似“势均力敌”之下,却是由周时宴主导把控而成的结果。
  这让江屿大为震撼。
  不禁捫心自问,如果是自己来演楚越,他能做到这样游刃有余、收放自如吗?
  恐怕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因为彻底吃透李崇安这个角色他就已经有点吃力,感觉到自己现阶段演技的上限了。
  就这样,还是在他有系统空间的帮助下才达成的。
  这一刻,江屿清晰得感觉到了自己演技上的不足。
  於是,在接下来拍戏的日子里,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就发现江屿突然就不跟她们一块儿吃瓜聊天了,而是勤勤恳恳、时时刻刻抱著剧本在啃。
  不拍戏的话,他就坐著小马扎双手捧脸围观学习其他演员拍戏。
  跟其他导演爱用新人,或是爱用老人不同,黄秋平是哪个演员適配哪个角色就让他演什么。
  所以可以说,《余烬之上》的全体主要演员,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演技派。
  更別提所有人现在都在偷偷开卷。
  *
  江屿闭著眼,任由化妆师小姐姐在他的脸上扫扫画画。
  时隔几天,李崇安和楚越之间的对手戏终於到了。
  就是江屿试镜时的那一场。
  剧本中,在初步確定李崇安患有双重人格这个罕见的精神病症后,楚越亲自进审讯室对李崇安进行了提审。
  “道具组最后確认一遍桌上摆放的各项资料。”
  “等一下,灯光组,把头顶的灯再压暗一点。”
  “好,演员现在可以就位了。”
  “action。”
  隨著摄像机开始运转,现场的工作人员纷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狭小的审讯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审讯室】
  李崇安閒閒抬起眼皮,看著对面那个始终沉稳內敛,看不出丝毫异样情绪的警察,有些可惜得晃了晃扣在两手手腕上的金属手銬。
  冰凉的手銬隨著他细微的动作,不时发出“噠噠噠”的轻响。
  对於李崇安的不配合,楚越当然不意外。
  把照片一张张慢条斯理地收回来后,他抬起头,然后直视李崇安的眼睛,突然问了一个跟案件毫无关联的问题:
  “你恨李承睿?”
  “恨?”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別好笑的话,坐在审讯椅上的李崇安突然笑得不可自控,瘦弱的肩膀也跟著剧烈抖动。
  “警官。”
  李崇安倏地凑近,被手銬束缚的双手狠狠抵在桌沿,冰凉的金属与桌面撞出一声闷响。
  他撩起眼皮,一字一顿:“你觉得我不该恨他吗?”
  “你知道一个智商有问题的孩子在被拋弃后要怎么才能活下去吗?”
  “知道跟野狗野猫抢食,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厌恶用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盯著驱赶是什么滋味吗?”
  “知道饿到极致后那种恨不得把整根肠子都给掏出来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泣血般沙哑,像是一条毒蛇在疯狂吐信。
  “楚警官,你吃过垃圾桶里已经腐烂掉的东西吗?”
  “那种已经发臭,还有虫子不停在里面爬的食物,咬上一口全是腐烂掉的怪味,但是你得吃啊,还得吃得乾乾净净才行,因为不吃就要饿死。”
  可他要活。
  他要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变成什么破烂样子,他都要活下去。
  说到这里,李崇安忽然又笑了。
  那笑声尖锐又急促,他的身体向后瘫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头,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戾气。
  头顶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苍白的脸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浸在微弱的光中,一半沉在浓重的阴影里。
  看上去,脆弱却又极致危险。
  “警官,你们从出生开始就站在光明里,穿著乾净的衣服,拿著稳定的工资。”
  “是永远不会懂阴沟里的老鼠,为了活下去,能有多狼狈,能有多拼命。”
  “那些年,我就像我吃进去的那些垃圾一样活著。”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李三啊。”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李崇安的声音冷得像是从无尽的寒潭地狱里爬出来:
  “我活在烂泥里面,他转头却能换一个名字做他的体面人。”
  “李总?”
  “好风光啊。”
  他微微歪了歪头,轻轻勾唇扯了扯嘴角:“那怎么可以呢,我、不、允、许,我要让他跟我一样,不——”
  李崇安微眯起眼,声音无比平静:“我要让他比我更痛苦。”
  亲眼看著他在乎的一切全部破碎。
  毕竟,有时候,活著可比直接死了还要难受啊。
  只有这样,那些年被关在心底闸门里他独自承受的痛苦、屈辱和不甘,才能稍稍得到宣泄。
  说实话,有时候,他还挺羡慕那个小傻子的。
  那个傻子心智不全,对外界的所有恶意都懵懂无知。
  他不用懂什么叫被丟弃。
  不用懂什么叫恨。
  不用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夜里,反覆咀嚼那些蚀骨的苦楚,活得清醒又煎熬。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那个好哥哥。
  其他的那个小傻子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不行,让他不痛快的,他就要报復。
  他可不是傻子,也不是那个老好人单永。
  楚越始终静静听著:“那吴欣呢?”
  你也恨她吗?
  不同於之前,李崇安突然沉默了。
  良久,他轻轻笑了笑。
  “她是一个好妈妈。”
  只是可惜……不是我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