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廉价的弥赛亚
  两天后,清晨。
  一列黑色的悬浮车队,驶入了十五区略显拥挤骯脏的街道。
  车內,恆温系统將温度锁定在令人舒適的22度,淡淡的檀香压住了外界的一切污秽。
  街道两侧,无数道警惕的目光盯著前来的车队。
  “这帮吸血鬼又来作秀。”
  有人往车队经过的地方吐了口唾沫,浓痰糊在路面上,很快被车轮碾过。
  豪车內,隔音玻璃將咒骂声完全屏蔽。
  姜哲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划过全息屏上的物资清单。
  “陈管家,比例不对。”
  姜哲指尖顿住:“压缩饼乾和合成淀粉少了三成,高糖能量棒和肉罐头占了一半。还有这些……宣传册?”
  陈知慎坐在对面,正提壶倒茶。
  车身晃动,褐红色的茶汤在杯中稳如平镜。
  “姜主管,填饱肚子是生存,感到快乐才是生活。”
  陈知慎把茶杯推到姜哲面前,语气温和。
  “高糖食品能快速分泌多巴胺。先生希望看到的,是快乐顺从的居民,而不是吃饱了有力气闹事的暴民。”
  姜哲合上清单,没有反驳。
  確实,在这个连活著都费劲的地方,多巴胺也是一种刚需。
  “具体的发放流程不需要您操心。”陈知慎放下茶壶,“您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站上去,露个面。下面的,我们会安排好。”
  姜哲点了点头:“明白,听您安排。”
  车队减速,停在一处广场前。
  这里原本是一个露天集市,现在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堆积如山的物资箱码放在中央,外围是望不到头的平民长龙。
  车门刚开一条缝,声浪就涌了进来。
  “特么的,让我们等到现在!”
  “真的是吃的吗?別又是过期的营养膏!”
  “滚下来!把东西留下,人滚蛋!”
  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防弹车窗上,发出闷响。
  “咔嚓。”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同时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人群。
  骚动瞬间被压了下去。
  那几个扔石头的混混缩了缩脖子,把手背在身后,装作看风景。
  “姜主管,请。”
  陈知慎仿佛瞎了聋了,完全无视刚才的骚乱,优雅拉开车门。
  姜哲顿了一下,踩著陈知慎铺好的台阶,走了下去。
  脚刚落地,几束刺眼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
  姜哲眯起眼睛,適应著突如其来的强光。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三米高的高台,红地毯从脚下一直铺到顶端,鲜艷得有些刺眼。
  “姜先生,这边请。”一名崑崙公关部的负责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姜哲在簇拥下走上高台。
  站在高处往下看,底下黑压压全是人头,数千双飢饿、贪婪、麻木的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公关负责人举起扩音器,声音激昂。
  “第十五区的居民们!大家安静!”
  台下稀稀拉拉全是嘘声。
  负责人面不改色,调高音量:“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过得很苦!全城戒严,物资紧缺!但是,崑崙实业没有忘记大家!”
  他猛地挥手,指向身边的姜哲:“但今天,我们要特別感谢这一位——姜哲,姜主管!”
  姜哲眼皮跳了一下。
  剧本里好像没这词儿?
  “姜主管也是咱们贫民窟走出来的孩子!他最懂大家的苦!正是姜主管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据理力爭,才把这批救命粮第一时间送到了十五区!”
  “他没有待在空调房里喝咖啡,他亲自来了!要把食物送到你们手上!”
  “他是谁?他是我们的英雄!是我们贫民窟的骄傲!”
  台下的嘘声小了,人群开始骚动,四处都是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前排几个男人突然冲向警戒线。
  安保人员刚要动手,陈知慎在台下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所有安保瞬间收枪。
  那几个男人衝到台下,没抢东西,反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姜恩人啊!谢谢您救命啊!”
  领头的男人双手捧著一罐肉罐头,举过头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家娃都要饿死了,这罐头是救命的啊!姜主管,您是活菩萨!”
  “姜主管,我给您磕头了!砰!砰!砰!”
  这一幕太突然,太用力。
  原本满怀敌意的人群瞬间懵了。
  紧接著,又有十几个人跪了下来,高呼“姜主管万岁”。
  这些人哭得撕心裂肺,甚至有人激动得当场昏厥。
  虽然演技略显浮夸,但在这种群体环境下,情绪传播得极快。
  “姜哲!姜哲!姜哲!”
  呼喊声从稀疏变得密集,最后匯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仿佛姜哲真的成了他们的再生父母。
  姜哲站在高台上,看著底下那几张哭得五官乱飞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陷入狂热的人群,莫名有点想笑。
  这阵仗,刘宗源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如果哪天物资断了,这些现在跪拜他的人,会第一个衝上来撕碎他。
  他看向台下。
  陈知慎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轻轻点头,示意他挥手。
  姜哲抬起手,机械地挥了挥。
  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
  ……
  远处,阴暗的巷子口。
  信鸽靠著墙,手里捏著半块发硬的麦饼,冷冷看著远处那个被眾人簇拥的身影。
  “亏我们收到录像就赶过来,还以为他会隨时会横尸街头。”
  旁边的马克嚼著口香糖,吐了个泡泡,一脸晦气:“结果呢?人家在这儿当救世主呢。”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高台,嗤笑一声:“出身微末?呵,我看他比那些財团狗还要像狗。”
  信鸽没接话,只是將那半块麦饼扔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记得姜哲说过的话,记得那个合作。
  他们原本是来暗中护卫的。
  但眼前这一幕,太刺眼了。
  那个站在高台之上,接受眾人跪拜的姜哲,高高在上。
  怎么看都像和崑崙实业一条心。
  “別急,再看看。”信鸽咽下麦饼,声音沙哑,“是敌是友,交给阁下判断。”
  ……
  而在另一侧,一栋废弃楼顶。
  一名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放下望远镜,按住耳边的通讯器。
  “头儿,目標確认。姜哲正在十五区进行物资发放,现场……很热闹。”
  通讯器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隨后是裴行低沉的声音:“怎么说?”
  “现场气氛很诡异,那帮平民本来快暴动了,突然冒出几个带头的,硬生生把目標捧成了救世主。”
  风衣男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的场面……有点像邪教现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菸草燃烧的轻微声响。
  “录下来了吗?”裴行问。
  “全程都在录。”
  “把录像传回来。”裴行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听不出喜怒,“崑崙实业这么大张旗鼓地捧这小子,肯定有鬼。我要一帧一帧地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