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军牌落地
  大雨滂沱。
  柴锋踏著泥水走向十三区封锁线外。
  身后是塌陷的废墟,身前是赤霄军的装甲阵列。
  士兵们呈战术队形散开,持枪警戒,雨幕切割著镭射指示器的红光。
  副官迎步上前,抬手敬礼。
  “队长,怎么处理?崑崙实业的清道夫要求接管现场。”
  柴锋拉开越野车门,踩上防滑踏板。“原地待命。火控系统保持锁定。谁敢越线,直接开火。”
  车门重重合拢。
  车內没开照明,只有战术终端的红光闪烁。
  柴锋从战术背心的胸袋里摸出一包烟。
  纸盒严重变形,边缘已经渗进了雨水。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大拇指擦过食指,指尖瞬间窜出一簇赤金色的火苗。
  菸头瞬间焦黑,辛辣浓烈的烟气顺著气管猛灌入肺腑。
  “滴——”
  战术终端屏幕骤然亮起,来自司令部的通讯请求强制接入。
  柴锋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按下接通键。
  全息投影展开。
  柴渊,赤霄军中將。
  他鬢角斑白,面容与柴锋有七分相似,轮廓更加深邃,深深的法令纹透著常年上位者的冷硬。
  柴渊没说话,抬手在桌面操作板上划动。
  一份清单传输进柴锋的战术终端。
  “看看。”
  柴锋扫向屏幕。
  一行行数据弹出。
  【天穹级母舰两艘(附带全套等离子火控网络及三年维保)】
  【第四代单兵外骨骼十万套(配適赤霄第三师)】
  【雷暴-viii型重型机甲一百台】
  【高密度能量块五十万標准箱】
  落款:崑崙实业慈善捐赠基金会。
  柴锋盯著落款那几个字,牙齿咬紧,菸蒂变形。
  “所以,崑崙实业公然触犯联邦禁忌,搞这种天理难容的基因改造,就成了这艘母舰的燃料?”
  他指著车窗外远处的塌陷区:“就在刚刚,他们放出一个三米多高的怪物!在市区!在几万平民的头顶上!”
  “爹。这口气,赤霄军咽得下去,我柴锋咽不下去!”
  柴渊看著暴怒的儿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咽不下去也得咽。”
  “前线对虫族的战事已经稳住了。但联邦內部出了大问题。”
  “局势可能要变了。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那些虫子,而是內部的同类。”
  “赤霄军需要这批装备稳住阵脚。”
  柴渊盯著镜头,下达最后指令。
  “立刻带队撤离。你先回天枢星,剩下的没你事了。”
  撤退。
  交出东海市。
  任由崑崙实业把废墟剷平,抹去一切痕跡,继续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基因实验。
  柴锋仰起头,將半截烟连同过滤嘴一口吸透,赤红的火星几乎烧到指尖。
  “撤不了。”
  柴渊眉头骤然收紧。“你想违抗军令?”
  “东海市的封锁还没解除。”柴锋坐直身体,直视全息投影中的父亲,“你不让我上前线,把我丟在东海市,成天给阵亡兄弟倒卖异种凑抚恤金。我忍了。”
  “现在局势失控,財团把基因武器扔在大街上,你又要我当瞎子撤退?”
  “我是军人!不是遇到硬骨头就缩脑袋的懦夫!”
  “这是大局!”柴渊的声音终於提高了几分,“你那点逞英雄的戏码,换不来一艘空天母舰!”
  “拿了钱装孙子是一回事,让东海市几千万人陪葬是另一回事!”柴锋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全息影像跟著剧烈晃动,“我不走。除非亲眼看到母体的尸体。”
  柴渊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顾清私下给我透了底。”柴锋咧开嘴,“天工部,三千研究员全员沦陷,成了那玩意的蜂巢。”
  “我已经做了战术部署,三天后,强攻天工部。”
  父子两隔著冰冷的数据流死死对视。
  良久后,柴渊嘆了口气。
  有了噬影母体的情报,柴锋找到了一个无可反驳的军职藉口。
  这是赤霄军刻在编制里的死命令,也是柴渊无法反驳的铁律。
  作为统帅,他连阻拦的依据都没有。
  但他更懂儿子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任务,更是一个顺势而下的台阶。
  柴渊沉默片刻,声音冷了几分。
  “清理异种,那是天鉴司的活。”
  “天鉴司那帮玩意正和平等会在泥坑里互咬,他们眼里根本没有异种。”
  柴锋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我是军人。”
  “不是拿钱就能塞住嘴的打手,也不是只管站岗的保安。”
  “异种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筑巢,我走不了。”
  画面里的柴渊久久未语。
  良久,他指著通讯镜头,语气森严绝情,
  “隨你。”
  “但你给我听清楚。我已经签了协议,赤霄军就不会在东海市有任何后续动作。”
  “天网权限、火炮覆盖引导、近地轨道打击,从现在起对你全部关闭。”
  “这是你柴锋的个人行为,与赤霄军无关。”
  “死了,別指望我给你收尸。”
  啪。
  通讯切断。
  柴锋看著父亲消失的投影,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桀驁的笑容。
  “用不著。”
  他猛地推开车门,军靴踩进泥水里。
  哗啦!
  副官见状,立刻迎著暴雨跑了过来,神色焦急。
  “队长!总部有新指令吗?对面的清道夫已经在推进了,兄弟们在等开火权限!”
  柴锋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阵地。
  十二台机甲静静矗立,六十名特战队员站得笔挺。
  一张张刚毅、沾满雨水与硝烟的脸庞,正被街口燃烧的火光照亮。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司令的最新指令,是撤退。”柴锋抹掉脸上的雨水,声音在暴雨中撕裂开来,“所有人立刻返回天枢星。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东海市的任务,结束了。”
  风雨声呼啸。
  没有一名士兵挪动脚步。
  柴锋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冷空气。
  “崑崙实业用一艘空天母舰和一万套外骨骼装备,买断了今天这笔烂帐。司令已经签字同意了。”
  “至於天工部里还藏著的噬影,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当瞎子。”
  他从脖子里拽出一根金属链条。
  链条的底端,掛著那枚刻有他名字与编號的赤霄军银色身份牌。
  柴锋一把扯断链条。
  噹啷。
  军牌被他直接扔进旁边的积水潭,溅起浑浊的水花,沉入泥底。
  “从现在起,老子不干这憋屈的赤霄军队长了!”
  副官脸色一变,大步上前。
  “队长!你干什么去?我带兄弟们跟你……”
  “都给老子闭嘴!”
  柴锋双眼猩红,指著面前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破口大骂。
  “这是老子的私事!懂吗?”
  “我是司令的儿子!我留下来搞事,他们最多扒了我的皮关禁闭!”
  “你们算什么?你们就是一帮没背景的大头兵!”
  “你们死了有什么?连个烈士的名头都特么捞不到,死了就是白死!”
  “现在,立刻给老子滚上运兵车!滚回驻地!”
  雨势越来越大,砸在机甲上发出密集的爆音。
  依然没有一名士兵转身。
  十二台三米高的机甲引擎保持著低怠速的嗡鸣,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副官静静看著喘著粗气的柴锋。
  片刻后。
  他同样拽出脖子上的军牌,用力一扯。
  崩!
  手一松。
  银色的金属牌掉进柴锋刚刚扔进的那个水潭里。
  两枚军牌在水波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队长。”
  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
  “在前线,虫子是敌人。在东海市,那些草菅人命的財团也是敌人。”
  “赤霄军只认军令。”
  “但我们只认队长。”
  砰!
  一名特战队员扯下军牌,砸在装甲车顶。
  砰!砰!砰!
  六十名士兵接连扯断脖子上的金属链。
  大大小小的军牌被扔在泥泞里、车胎旁、水潭中。
  哗啦——!
  十二台机甲同时抬起右臂,六十名士兵整齐划一地皮靴靠拢。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雨夜中炸开,盖过了远处的惊雷。
  没有人说话。
  雨水顺著枪管流淌。
  柴锋咬紧牙关。
  眼底那股被財团和政治压抑到极点的暴戾火焰,彻底燃烧起来。
  他转身,大步跨上装甲越野车的引擎盖,踩著防弹玻璃,俯视著这群混蛋。
  “全员检查装备!”
  暴雨如注,杀气冲天。
  “我们去给东海市弄点动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