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夜鶯夜话
  光影变幻。
  姜哲眼前的公寓景象如数据流般崩解消散。
  下一秒,周遭空间重构为一个暗色调的虚擬环形会议室。
  圆桌摆著十二张高背真皮座椅。其中十一张椅子上坐著全息投影的人影。
  十二个席位,空了一个。
  看起来这个位置应该属於伊芙,不过她已经失联了。
  主位上,叶未嵐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色丝质衬衫,纽扣隨意地解开两颗,露出苍白的锁骨。
  墨绿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眼角那颗泪痣在虚擬灯光下透著一股冷意。
  她没穿那套臃肿的兔子玩偶服,整个人透著一股极度倦怠的厌世感。
  虞翘坐在她右手边,手里端著一杯虚擬红酒,嘴角掛著看戏的弧度。
  姜哲的投影刚在椅子上凝实,圆桌对面的三道目光就直刺过来。
  敌意毫无掩饰。
  虞翘摇晃著酒杯,打破了沉默:“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家心心念念的姜部长。”
  对面三人中,坐在中间的短髮女人率先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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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部长好大的架子。第一天参加会议,就要我们全员坐在这里等你。”
  旁边戴著金丝眼镜的女人推了推镜框,接话道:
  “人家现在是崑崙实业的红人,特別安全部部长,手眼通天。怎么看得上我们这些在黑市里討饭吃的下九流。”
  第三个女人穿著紧身皮衣,把玩著手里的一把匕首,语气带刺:
  “姜部长,你在上面风光,咱们不眼红。但你拿了夜鶯庭的好处,却对姐妹们摆谱,这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
  叶未嵐单手撑著下巴,眼皮微垂,像是在听戏,又像是快睡著了。
  其余六名成员保持沉默,视线在姜哲和这三人身上来回扫动。
  姜哲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他转头看向虞翘。
  “不介绍一下?”
  虞翘红唇微启:“说话的短髮是周敏,负责第七区到第十区的走私建材线。戴眼镜的叫宋知秋,手里攥著六家地下义体医馆。玩刀的苏婉清,搞地下钱庄。”
  姜哲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三人身上。
  “夜鶯庭的会,有什么非来不可的价值?”
  周敏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姜哲双手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你们不满的根本不是我缺席。”
  “你们愤怒的,是虞翘绕过你们直接拉拢了我,抢了你们的风头。”
  “红磨坊最近靠著我的走私线和官方绿灯,利润翻了倍。这才是你们真正在意的东西。”
  周敏脸色铁青:“你放屁!红磨坊算什么东西,也配——”
  “真以为特安部部长的位置是个摆设?”
  姜哲像是在看几个笑话:“有了你们的名字,顺手搜了几个关键词……两秒钟,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老底就全抖出来了。毫无难度。”
  “周敏,你的建材走私线在十六区。上周四,那条线上死了两个巡逻兵。案子目前压在特別安全部的案头上。”
  周敏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哲目光转向金丝眼镜:“宋知秋,你的义体医馆把翻新报废军用插件卖给平民,这个月排异反应死了八个。”
  宋知秋推眼镜的手指猛地一僵。
  姜哲最后看向皮衣女人:“苏婉清。你的地下钱庄,有三分之一的烂帐是崑崙外包公司的黑金。只要我查封一台伺服器,你手底下的人全得进去。”
  虚擬会议室內死寂一片。
  “你们用黑市的规矩跟我谈资歷。”姜哲眼神冷漠,“蠢。”
  周敏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敢查我们!真以为披了层財团的皮,就能在夜鶯庭指手画脚?惹急了大家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姜哲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抬手在虚擬面板上调出一份音频文件。
  直接投放在会议室中央。
  “知道第八区那块仓储地皮的批文,我是怎么拿到的吗?”
  滋滋——
  电流声过后,属於姜哲的声音在会议室上空响起。
  “两个选择。第一,签字盖章。”
  “第二,不签。你走不出这家茶室。”
  音频很短。掐头去尾。
  周敏愣在原地。
  宋知秋的镜片闪过一道冷光。苏婉清手里的匕首停在半空。
  没人想到,姜哲对待市府规划局的处长,竟然用的是最直接的暴力手段。
  叶未嵐终於抬起头,狭长的凤眼睁开,视线落在姜哲身上,多了一抹实质性的兴趣。
  姜哲看著周敏,语气森寒。
  “我连市府处长都敢杀。你们觉得,我会怕几个只敢在虚擬会议室里拍桌子的女人?”
  “今天来,不是求你们接纳。是来下发通知。”
  “要么闭嘴。”姜哲手指轻敲桌面,“要么消失。”
  “你!”周敏气急败坏,猛地转头看向主位,“嵐姐!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他这是根本没把我们放眼里,要把夜鶯庭变成他的一言堂!”
  宋知秋也忍不住帮腔:“嵐姐,特约执行人只是合作关係,他这种態度,我们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行了。”
  周敏张了张嘴,硬生生把怨毒咽了回去,悻悻坐下。
  叶未嵐盯著姜哲看了两秒,打了个哈欠。
  “没劲。”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散会。”
  没有安抚,没有站队。直接拍板。
  虚擬形象瞬间崩解。叶未嵐直接下线。
  其余六名成员一言不发,接连退出。
  最后,周敏三人狠狠瞪了姜哲一眼,身形也消散在座位上。
  暗色调的虚擬会议室崩塌。
  虞翘收起了看戏的姿態,盯著姜哲,眼神变幻。
  “你放的那段录音,是真的?”
  “真的。”姜哲点点头,“掐了头,去了尾。”
  虞翘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难怪你效率这么高。周德庸確实扛不住这个。”
  “不过你今天这么一闹,算是彻底把她们三个得罪死了。”
  “跳樑小丑而已。”姜哲懒得废话,“把她们三个的具体坐標发给我。”
  虞翘笑容微敛,竖瞳深处却透出隱晦的兴奋。
  “真打算替我清理门户?那可是夜鶯庭的核心层。”
  “不一定是现在。”姜哲靠在沙发上,“但我要確认位置。”
  夜鶯庭现在是他的情报网,也是苏筱月母女的庇护所。
  在董事会掀桌子前,一切不安定的因素都必须掌握在手里。
  绝不允许关键时刻有人走漏风声。
  虞翘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思忖著这越界行为的尺度。
  “我得去探探嵐姐的口风。”
  “她才是你们老大?”
  “这不显而易见吗。”虞翘耸耸肩:“没有她,这群女人早被各大势力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嵐姐这人很无聊。她不在乎谁掌权,也不在乎利润。她只在乎有没有趣。”
  “你今天展示的狠劲,应该很对她的胃口。”
  “知道了。”姜哲切断通讯。
  全息投影彻底熄灭。
  周围的景象恢復成高级公寓昏暗的实体轮廓。
  姜哲脑海中,三个名字依次浮现。
  周敏。宋知秋。苏婉清。
  这三个人,得找个时间解决掉。
  不听话的棋子只会坏事。
  更重要的是,自己正愁没有合適的材料来推进自污计划。
  特安部部长滥用私权,血洗地下势力,中饱私囊。
  这盆脏水一旦由顾清拋给媒体。
  崑崙实业苦心包装的救世主光环会碎的更加彻底。
  身在泥潭,就要把自己抹得足够黑,才能把別人拉下水。
  但叶未嵐……
  那个女人的底细还没摸透。
  在看清她的筹码之前,还得再留一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