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巡查队
  两个石锁一左一右,挟著沉闷风声直向苏源头面袭来。
  苏源眉头微皱,不接不挡,身形疾退,直接掠出营帐。
  两只石锁轰然砸落在地,震得尘土飞扬。
  苏源这才上前,掂了掂石锁。
  这石锁还挺沉,他一手一只提起,又上下掂了几回。
  “你、你竟能这般轻易举起魏校尉的石锁?这一只……足有六百斤啊!”陆寧瞠目结舌。
  有这么重?
  苏源连忙放下,心道可別露了底。
  魏羡此时已大步出帐,见此情景,眼中精光一闪:“反应、力道,皆属上乘,你这三血修为,也算扎实。”
  他未点破的是,能如此举重若轻,苏源双臂之力绝不止千斤,在三血境內已属顶尖,不逊他当年。
  可惜了,只是个下等根骨。
  他的父亲便是魏城主,他从对方详细了解过苏源状態。
  得出的结论便是,根骨若无法提升,即便有破劲丹,蛮劲也基本无望。
  而他们对血骨丹保持严重怀疑。
  苏源暗鬆口气。
  不过方才若躲闪不及,怕已成肉饼。
  明明是对方邀请他来军中,却出手刁难。
  此事,他记下了。
  一番交涉,苏源领了每月三十两的俸银,接管一支十人巡查队,由魏羡直辖,专司南城区域追缉巡逻。
  这支小队全是武者,实力很不错。
  南城巡防所。
  是南城巡查队的集聚地,有蛮劲武者坐镇,还有数十凝血武者。
  第八巡查队。
  魏彻闻讯,如遭雷击。
  他好不容易求堂兄魏羡谋得这巡查队的肥差,位子尚未坐热,竟被一靖人顶替。
  纵是魁首又如何?
  烈马军乃凉人之军,岂容靖人逞威?
  魏彻越想越怒,起身便想寻堂兄理论。
  刚出房门,便与一人撞个满怀。
  苏源见有人撞来,肩胛微沉,將来人轻轻弹开。
  魏彻猝不及防,踉蹌倒地。
  “魏队!”旁侧几名武者忙上前搀扶。
  苏源扫视一眼,这队人竟都是凉人。
  他取出令牌,语气平淡:“自今日起,我为第八巡查队队长,你任副队。”
  “我不服!你一介靖人,凭何统率我等凉人?军中规矩,同为三血,以拳论尊!你可敢与我比过?”魏彻爬起怒道。
  隨行而来的陆寧低声劝道:“魏兄,你非他对手。”
  “陆寧,休要长他人志气!我岂会不敌一个嗑药堆出来的下等根骨?”魏彻心中算盘打得响,此番若是能踩著苏源出头,他在军中的声望必然大涨。
  “苏源,可敢一战?”
  苏源摇头:“无趣,休要浪费时间,你们若不服,便一併上吧。”
  “好!此话可是你的,別反——”魏彻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
  苏源已欺近身前,扬手一掌,快如电闪。
  魏彻脸颊剧痛,整个人被扇得旋身栽倒。
  “队长!”其余九人见状,纷纷扑上。
  苏源身形游走,掌影翻飞,或拍或按,或拂或震。
  不过呼吸之间,帐內十人已尽数躺倒,呻吟不止。
  “太弱。”苏源收手,语气平淡。
  魏彻捂著脸,鼻血长流,又惊又怒:“你竟敢偷袭!还打我脸!你知道我堂兄是谁吗,是魏羡校尉?我大伯更是城主!”
  誒?
  苏源倒不知他与魏羡有这层关係。
  但知道也无妨,由他去闹,正好藉机脱离巡查队。
  他目光冷澈,静待对方发作。
  魏彻被这目光一刺,气焰一滯。
  他忽然想起,此番调动本是堂兄安排,闹腾起来,自己也討不得好,再看苏源方才身手,自己绝非敌手。
  军中纪律严明,他也不能无法无天。
  叫嚷几声,终究訕訕住口。
  气氛一时沉寂。
  古伊忽然起身,自怀中取出几两碎银奉上:“恭贺苏队上任,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苏源略感意外,接过银子:“识趣,自今日起,你亦为副队。”
  “谢苏队!”
  余人见状,纷纷效仿,不多时苏源便得了三十两贺银。
  这巡查队的油水,果然不薄。
  “整队,巡街。”苏源下令。
  这支武者小队,主要是应对逆党袭扰。
  前段时间的反抗虽经镇压,靖人逆党活动反更频繁,专门猎杀落单凉人,闹得人心惶惶。
  面对大凉的怀柔政策,也有消息传播,前线大靖北上的军队已收复数城。
  形势一片大好,鼓励季城百姓坚持。
  平日巡逻来个一两趟就差不多了,军方也没要求他有绩效,他只是掛职,依旧是柴家之人,条件宽鬆。
  苏源也只想走个过场,便归家练功。
  他带著眾人回到丰兴街。
  自己只一袭黑色劲装,身后眾人却甲冑齐全,尤以帽盔最为醒目,唯恐旁人不知其凉人身份。
  行於街市,两旁摊贩纷纷躬身问候,一口一个“凉爷”。
  苏源感嘆,兜兜转转,终究又回此处。
  行经一包子铺,魏彻几人顺手抓起几个包子,边嚼边道:“正好垫垫。”
  包子铺店主见到对方隨意拿自己的包子,也不恼,还是殷勤道:“几位凉爷好。”
  抬眼瞥见前头的苏源,先是一怔,隨即堆起更殷勤的笑:“苏爷好!”
  忙又包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递上。
  苏源接过。
  包子皮薄馅足,刚出笼的热气裹著面香与肉鲜扑面而来,咬一口,汁水丰盈,肉馅紧实弹牙,葱末提鲜,確是地道滋味。
  他慢条斯理吃完,抹了抹嘴:“付钱。”
  “付钱?”魏彻一愣,舔去唇边油渍,“苏队说笑吗?吃几个包子还需付帐?”
  “是呀是呀,苏爷您几位肯赏光,是小人的福分,哪能收钱!”店主赶忙赔笑。
  “我让你付,这一顿,你请。”苏源伸手搭在魏彻肩头,顺势將手上油渍擦了。
  肩上传来的沉重力道让魏彻脸色一白,只得探手入怀,摸索半晌,却空无一文。
  “苏队,我出门从不带钱。”他苦笑。
  苏源瞥他一眼,自怀中取出一块碎银,拋与店主:“不必找了。”
  隨即带队离去,不然几个人又得吃上自助了。
  店主捏著银子,望著苏源背影,喃喃:“苏爷这是真厉害啊,连凉爷在他跟前都不敢放肆。”
  “是呀,我还从未见过有凉人跟在咱靖人屁股后呢,咱靖人也能做大官了。”
  “可苏爷也不算靖人了吧,他拿了一等凉籍……”
  周遭人闻言,也纷纷低声议论:“你们最好仔细想想,往日可曾说过苏爷不是?若有,赶紧备礼赔罪。”
  曾背后非议过苏源的那些人,此刻皆面色发白,心中惶惧。
  他们可都记得,先前便有一批人因嚼舌根议论苏源,被逮进了墟云马场。
  如今苏源声势更盛,若让他知晓旧怨,怕不是要被当场抄家问斩!
  苏源回到旧宅,对几人挑明態度:“我对这队长之职並无兴致,日常权责,可交由你二位副队执掌,往后巡查事务,由你几人自行处置便可,唯有一则,需依规行事,不得滋扰百姓,上峰有令,当怀柔待民,严禁暴虐搜查。”
  “是,谨遵苏队吩咐!”几人连忙躬身应诺。
  等苏源离开后。
  待苏源离去,明面上眾人仍一同行动,背地里队伍却渐分两派,一派魏彻为首,一派古伊。
  魏彻冷嗤一声:“方才几个包子,还未尽兴,走,回去再吃点。”
  重返早市,却见不少摊主提著各色包裹迎上。
  “几位凉爷,苏爷怎未同来?”
  “有事与我说便是,自会转呈苏队。”魏彻负手道。
  纵使苏源放权给两个副队,他仍將自己当作老大。
  “苏爷新官上任,我等备了些薄礼,权当孝敬……”
  “原来如此,我代苏队收下了。”魏彻来者不拒,尽数纳入怀中。
  回至僻静处,清点所得,几条街的孝敬竟凑足五十两。
  魏彻此番竟未独吞,反將银钱均分眾人,独独未留苏源那份。
  “魏彻,你这是何意?”古伊皱眉。
  “古伊啊古伊,你怎还不明白?那苏源摆明了不稀罕这等外財,连包子铺的便宜都不让占,若连这份进项都断了,单靠那点餉银,够练武开销吗?日子还过不过了?”魏彻嗤笑。
  说著,连自己那份也推给古伊。
  古伊默然收下,轻嘆:“罢了,只是此事万不可漏了风声。”
  可此时却吹起了一阵风,发出呼呼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