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秉烛论英雄
  自从穿越过来,刘盈见识到的刘邦没脸没皮,脸皮比长城倒拐还要厚,子弹也打不透。
  万未想到,刘邦是强撑的,此时竟然哭了。
  仔细想想,也就释然了。
  彭城一战,刘邦五十六万大军在握,兵力是项羽的十九倍之多。拥有如此绝对优势兵力,被项羽打得大败而逃。
  若不是刘盈调教得法,重伤了钟离眜,逼退楚军,说不定他都给钟离眜生擒了。
  这对刘邦的打击能小?
  驛丞的態度就是压垮刘邦这匹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亲眼见识了驛丞的態度,完全不把刘邦当汉王,视为狗都不如。
  早就想到,彭城战败的消息传开后,会有很多人轻视他,就未想到会如此轻视。
  厚脸皮,大心臟如刘邦者,也是禁受不住。
  “彭城战败,刘邦手里无军队了,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项羽一定会趁此良机大举进攻,攻入关中,灭掉刘邦不费吹灰之力。”刘盈挠头,想不明白:“为何最终是刘邦胜了,项羽败了,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彭城一战,刘邦的有生力量几乎丧失殆尽,关中空虚,相当於不设防。就是某种动物也知晓,这是灭掉刘邦的良机,项羽一定会抓住机会大举西进,攻打关中。
  刘邦毫无招架之力,只有被灭的份。
  即使项羽如刘邦所言脑子里长满肌肉,是匹夫,想不到这点,范增也会让项羽如此做。
  最终的结局是项羽败了,刘邦胜了,刘邦是如何度过这一难关的?
  刘盈很遗憾,自己不是歷史大牛,不知晓刘邦是如何度过最难的一关。
  即使不是歷史大牛,只要是歷史爱好者,知晓一点线索也好。
  偏偏刘盈两者都不是,对此事一点头绪也无。
  “……”夏侯婴看著意志消沉的刘邦,心中一阵恐慌,宽慰道:“刘季,你切莫放弃,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能有甚机会?没机会了!”刘邦右手扇著自己右脸,呜呜哭起来:“项王一定会趁此良机大举西进,攻打关中。此次东进,我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军队,关中空虚,形同虚设,项王要打下来不费吹灰之力。”
  夏侯婴脸色阵青阵白:“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不放弃又能如何?”刘邦双手一摊,满脸无奈:“除非能给我变出百万大军。”
  “百万大军?”夏侯婴坐在榻沿上,脸色灰败。
  彭城一战,项羽不仅打败了刘邦五十六万大军,更是声威远超以前,达於巔峰。刘邦想要与项羽抗衡,除非手里有一支大军。
  百万太夸张了,数十万总是要的。
  刘邦目下拿不出这么多军队。
  因而,失败是必然结局。
  刘邦和夏侯婴两人意志消沉,不言不语,屋里一片沉闷。
  刘乐眼圈通红,来到刘邦榻边,伸出小手,为刘邦擦眼泪,安慰刘邦:“阿父不哭!阿父不哭!”
  “能不能想办法拖住项羽,为你爭取到喘息的机会?”刘盈都快把头皮挠破了,试探著问道。
  “拖住?”刘邦眼前一亮,隨即黯然,狠狠摇头:“怎么拖住?不管有甚计谋,范增都会识破,催促项王快速西进。”
  “大善!”夏侯婴重重頷首,附和:“只要不是痴傻,都知晓此时正是灭汉王的良机,项王断不会错失。”
  “你给我说下局势,让我想想,有无办法拖住项羽。”刘盈来到榻前,看著刘邦道。
  “你区区小儿,也敢信口雌黄,能有办法我还想不到?”刘邦完全不信。
  夏侯婴也不信。
  “话可不能这么说。”刘盈拍著小胸脯:“在我指点你之前,你也不信能杀退钟离眜率领的数百人马么?我不做到了?”
  “不一样!”刘邦一愣,有些心动,隨即否决了:“钟离眜只有区区数百人马,项王却有数十万大军,全力西进,我手中无军队,无法招架。”
  “反正都这样了,你说下,就当我好奇。”刘盈不放弃。
  “行吧。”刘邦沉默一阵,终於应允了:“天下大势要从去岁项王入关中,分封十八路诸侯说起……”
  刘邦虽是流氓出身,平生不读书,不学无术,却是语言组织能力很强,说起天下大势,条分缕析,很是清楚明了,简单易懂。
  “项羽为人如何?”刘盈听完问道。
  “项王力大能举鼎,喜欢衝锋陷阵,所向无不披靡,因而他麾下视他为天神,奉他为神明,无不愿为之死。”刘邦对项羽的好感很难维持一时半刻,撇嘴鄙视:“三军统帅,一国之主,如同士卒一般阵前衝杀,真是匹夫所为!”
  “你无项羽之勇,这是忌妒项羽吧?”刘盈嘲笑。
  “你小小童子懂甚?秦朝有一条军律『大夫斩首,迁』,就是为了不让负有指挥之责的將领军校,不去指挥军队作战,而是象普通士卒一样阵前衝杀。”刘邦瞥刘盈一眼:“若是项匹夫在秦军中,象他那样阵前衝杀,早就被杀了不知多少回。”
  大夫斩首,迁!
  確为秦朝军律,防的就是负有指挥之责的將领军校,头脑一热,丟下军队不指挥,而是象普通士卒一样衝上去搏杀。
  这样的人,起步就是流放重罪。
  若项羽在秦朝军中,象他这样打仗,早就不知被杀了多少回。
  “彭越呢?”刘盈又问道。
  “彭越?有成大事之心,无成大事之胆,懦夫一个!”刘邦撇嘴,完全瞧不起彭越。
  “你如此瞧不起彭越?”刘盈很意外。
  彭越是刘邦麾下大將,立下大功,军事才能不凡仅次於韩信,因而两人被一起称为“韩彭”,刘邦竟然完全瞧不起,真是出乎刘盈意料。
  “彭越是那种局势不明不会下场的人,总想著捡现成便宜,世上哪有如此好事?”刘邦嘴角上的嘲弄更浓了:“陈王刚刚起兵,就有人劝他赶紧起兵响应陈王,你猜彭越怎么说?”
  “怎么说?”刘盈好奇。
  “彭越说『两龙方斗,且待之。』”刘邦摇头:“两龙都斗出结果了,你再下场,能有多少厚利?想要获得厚利,就得早早下场,参与其中。”
  “风浪越大,鱼越贵!”刘盈倒是赞成这说法:“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美事,想要获利丰厚,就要冒天大的风险。”
  “好!彩!”刘邦叫好喝彩,双手重重一击:“彭越总想著捡现成便宜,成不了大事。”
  彭越是那种局势不明绝不下场的人物,总想著等到局势明了再做决断。哪怕刘邦率领五十六万大军大举东进,当时刘邦声势浩大,不少诸侯加入了刘邦阵营,亲自率军攻打项羽。
  彭越也加入了刘邦阵营,给了刘邦三万人马,自己不去。
  由此可见彭越有多滑头了。
  因而,彭越被吕后诛杀,罪名是谋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这风险太大了,不符合彭越的性格。这,不过是吕后强加给他的罪名罢了。
  “英布呢?”刘盈又问。
  “英布?诚一屠夫是也!”刘邦很是瞧不起英布:“若论谁的心最黑,手最脏,非英布莫属。英布专为项匹夫干阴事,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新安杀秦二十万降卒,英布充当马前卒;项匹夫血洗关中,英布还是马前卒;杀义帝,英布也是马前卒!”
  “这么阴暗?”刘盈震惊。
  新安坑杀秦朝二十万降卒,血洗关中,杀义帝,是秦末乱世著名的脏事,英布竟然全部参与不说,还是项羽的马前卒。
  这出乎刘盈意料。
  “最可笑的是,英布为项匹夫干了这么多阴事,他早就与项匹夫绑死了,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偏偏英布想法还多,田荣在齐地举旗造反,项匹夫要他隨军出征,他装病不去,只派了几千人应付,惹得项匹夫极是不快。”刘邦嘲笑得更起劲了。
  “项羽真的不快?”刘盈睁大眼睛看著刘邦问道。
  “当然。你问这做甚?”刘邦不解。
  “我知晓该如何拖住项羽了!”刘盈很是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