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告刁状
  夏侯婴跳下马背,快步过来,双手抱拳,对著吕泽一礼,笑道:“见过周吕侯。”
  “原来是滕公。”吕泽脸上泛起笑容,想要还礼,双手搂著刘盈姐弟的脚,没空。
  滕公,是夏侯婴的封號。
  “周吕侯不必多礼。”夏侯婴上前一步,给了吕泽一个拥抱,两人很是亲近。
  刘邦过来,站在中间,右手伸出,搂著吕泽肩膀,左手伸出,搂著夏侯婴肩头,三人勾肩搭背,朝城门走去。
  隨来的一群文士,是吕泽的幕僚,齐齐向刘邦见礼:“见过汉王。”
  刘邦瞄一眼,话都懒得回。
  一眾文士忍了。
  一个文士却不能忍,拦在刘邦身前,质问道:“隨何敢问汉王,为何如此慢殆我等?”
  “竖儒,本王行事,何须你情愿与否。”刘邦眼睛一瞪,脸色不善。
  世人皆知,刘邦平生不读书,不学无术,最不喜的就是读书人。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读书人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朝里面撒泡尿。
  隨何竟然敢拦刘邦,刘邦岂能给他好脸色。
  “汉王如此轻慢我等,太不把我等放在眼里。”隨何梗著脖子。
  “隨何,是吧?”刘邦眼中凶光闪烁:“你有何功,让我礼遇你?你有何德,让我礼遇你?你有何能,让我礼遇你?”
  隨何:“……”
  “无功无德无能之辈,妄图让我礼遇,滚!”刘邦喝斥。
  隨何脸色难看,阵青阵白,想要发作。
  吕泽忙拦住:“隨何,汉王奔波千里,很是辛苦,需要歇息。你若有事,等汉王歇息好了再说也不迟。”
  隨何很不情愿,然吕泽已经开口了不说,还给他留了脸面,只得让开。
  “一群腐儒!”刘邦嘴里不依不饶。
  隨何脸色一变。
  吕泽適时开口,冲刘邦道:“你少说几句。”
  刘邦看了吕泽一眼,欲言又止,搂著两人进入城里。
  刘盈坐在吕泽肩头,看著刘邦侮辱读书人,直翻白眼,在心里暗想:“刘邦如此轻慢读书人,不把读书人放在眼里,为何读书人还把他捧得那么高?难道越是轻贱越是香?”
  刘邦纯纯的流氓一枚,平生不读书,不学无术不说,还轻慢人,对读书人之不客气,史上仅见。比起刘邦更瞧不起读书人的帝王,没有。
  就是这样一个人,后世读书人颂扬不绝,讚扬他有大气魄,仁而爱人,意气豁如。
  刘盈要不是被刘邦无情的踹下车,差点就信了。
  只能解释为读书人就是犯贱,越是轻贱读书人,读书人越是捧。
  “好乾净!好整洁!”进入城里,刘盈放眼一望,不免吃惊。
  下邑与丰县一样,依然是里坊制,纵横交错的道路,把城里分成一个个豆腐块状的方形,就是一个个坊。坊的外围,有墙围著,进出必须要经过坊门。坊门,有人值守。
  与丰县的脏乱差完全不同,城里很整洁乾净,没有垃圾,更无各种矢。
  每条道路上,一定距离就会设一个收集垃圾的地方,还树著木牌,上面用小篆写著提示语,提醒人们垃圾当扔到这里。
  唯一的问题,就是冷清,行人稀少。
  这也正常,碭郡不知遭了多少次兵灾,黎庶死伤惨重,自然是冷清了。
  刘邦得意了,指著路边扔垃圾的地方,向刘盈吹嘘:“盈儿,你瞧,这是我当碭郡长时定的规矩。”
  “阿父好厉害。”刘乐纯纯的农村小女孩,满脸崇拜。
  刘邦听在耳里,得意的挺起胸膛。
  “你把商君放到哪里?”刘盈嘴角一撇,以为我是小屁孩,好哄骗?
  刘邦愣住了:“……”
  用国家法律强行推行卫生,要求人们必须要搞好环境卫生和个人卫生,就是商君在秦国变法时弄出来的,传承了两千多年,已经成了“五讲四美”的重要內容。
  可以说是传承久远。
  “你多大的人了,还骗盈儿?”吕泽斥道。
  刘邦嘴一张,想要说话,吕泽一瞪眼,刘邦闭嘴了。
  一行人前行,刘盈一路打量,发现下邑保存得还不错,並未因为秦末战乱而被毁掉。
  前行一阵,来到县衙,有一道高厚的围墙围住,大门口有一队汉军值守,很是整肃,见到刘邦到来,忙行大礼参见:“参见汉王!”
  “大汉的好儿郎们,免了。”刘邦对士卒的態度与对隨何这些读书人截然不同,脸上泛起笑容,亲切和蔼。
  “谢汉王!”士卒大喜,谢过之后,站起身来。
  刘盈翻个白眼,刘邦还真是区別对待。
  县衙房屋不少,分为左中右三列。在吕泽带领下,刘盈一行直奔最中间的房屋而去。这里,就是吕泽公干处。
  进入屋里,只见是一个大堂,足以容纳上百人。
  正中间是过道,在过道左右两侧,摆放著不少短案,很是整齐。
  最前面,摆放著一张陈旧的长案,上面摆满了竹简木牘,堆放得整齐。
  刘邦放开夏侯婴和吕泽,直奔长案后面。快步赶到,一撩袍衫下摆,跪坐在锦垫上。
  “汉王,乐儿和盈儿在这里,妹妹呢?”吕泽很担心。
  “她被项匹夫抓去了。”刘盈一脸沉痛,仿佛吕后被抓他很伤心似的。
  “你怎么就未把她救出来?”吕泽质问。
  “你以为只有她被抓了?阿父娘亲皆落入项匹夫手里了。”刘邦右手在长案上一拍,沉声喝道。
  “太公夫妇也被抓了?”吕泽一窒,他以为只有吕后一人被抓了,就是刘邦的过错,可以兴师问罪。刘太公夫妇也给抓了,他无法再质问了。
  “可有陈平的消息?”刘邦问道。
  “败逃的人很多,你为何就问陈平?”吕泽不解。
  彭城战败,诸將失散,各自逃命,刘邦偏偏就问起陈平,吕泽还真想不明白。
  “彭城小败一仗,给了项匹夫机会,他一定会趁此良机大举西进,攻打我。此时,我手中无兵,无力抵挡,若是项匹夫打来,我必然覆灭。”刘邦为自己脸上帖金,竟然把彭城那样的惨败说成小败。
  刘盈翻个白眼,无心情拆穿刘邦的小把戏。
  “善!”吕泽赞同。
  “在来下邑的路上,我思得一条良策,可以逼反英布,就能拖住项匹夫。”刘邦脸不知马长,竟然把刘盈的谋划说成自己的功劳:“此事,非陈平不能成事!”
  “逼反英布?”吕泽眼前一亮:“因为征討田荣一事,项王已经对英布很不满,若是利用好,自是能逼反他。陈平熟悉项王事,足智多谋,最善长阴谋诡计,由他去做,最佳!”
  “善!”刘邦重重頷首。
  吕泽立时道:“我这就去派人打探陈平的消息。”
  “大善!”如此处置最好,刘邦无异议。
  吕泽快步离去,安排人手寻找陈平。
  望著吕泽离去的背影,刘邦对刘乐刘盈道:“乐儿,盈儿:我把你们踹下车这事,切莫给你伯舅知晓。”
  “嗯,我不说。”刘乐被刘邦哄得高兴了,早就不戒怀这事了,欣然应允。
  若是前任还活著,也会步她的后尘。
  “盈儿呢?”刘邦看著刘盈。
  “我不说。”刘盈眼珠子一转,痛快应承。
  “好盈儿!”刘邦大喜。
  没过多久,吕泽安排好寻找陈平之事,回到屋里。
  刘盈跳將起来,风一般衝过去,抱著吕泽的大腿,仰起小脸,可怜兮兮的道:“伯舅,他把我们踹下车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