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混入(下)
  赌厅门口,两个穿著红色武装服的匪徒一左一右站在门边,手里的mp5枪口朝下,但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隨时可以抬枪射击。
  看见易华伟走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喂,你哪个组的?”
  一名匪徒直起身,朝他喊道。
  易华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压低声音,用沙哑的嗓音回了一句:“c组的。”
  “c组?”
  另一个匪徒狐疑地打量著他,眉头微微皱起:“你们不是在甲板上装炸药吗?”
  “装完了。”
  易华伟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帽檐下的眼睛快速扫过两人的站位和手中的武器。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距离约两米。枪口都垂著,没有任何戒备。
  “快看飞碟!”
  易华伟抬起手,用普通话喊了一句,指向二人身后。
  两人没听懂,但还是下意识扭过头去,就在那瞬间,易华伟右手成刀,狠狠切在左边匪徒的喉结上。
  “咔——”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那匪徒眼睛猛地凸出,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软地往下滑。
  右边的匪徒还没来得及反应,易华伟已经欺身到他面前。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从下往上,精准地刺入他的下巴,贯穿舌根直入脑干。
  那匪徒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易华伟轻轻把两人的尸体拖到门边的阴影里,靠著墙放好。从外面看,就像两个靠在墙上打瞌睡的守卫。
  赌厅很大,比想像中大得多。
  穹顶上那七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还亮著,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璀璨。灯光洒下来,照在一张张惊恐的脸上,照在满地的狼藉上。
  正中央那张最大的百家乐赌桌周围,密密麻麻地蹲著上百人。平时衣冠楚楚的宾客们此时一个个双手抱头,脸色惨白,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小声抽泣。
  周围站著十几个穿著红色武装服的匪徒。这些人站位很有讲究,门口两侧各两个,赌桌四角各一个,楼梯口两个,还有几个分散在四周的高点。
  这些匪徒的站位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互相掩护,互为犄角。如果有人强攻,无论从哪个方向突破,都会陷入交叉火力。
  易华伟目光继续移动。
  人质群中,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最显眼的是高达。此刻正蹲在人质群的最前排。身上西装皱巴巴的,头髮也有些凌乱,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旁边几个富豪模样的人都在发抖,唯独他,像个没事人似的,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些匪徒。
  高达旁边蹲著几个经常上报纸花边新闻的富豪——一个姓何的房地產大亨,一个姓郑的珠宝商,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但脸很熟的富商。
  还有一个年轻人,易华伟也认出来了。
  邱康强,传媒大亨邱德仁的二公子。
  这位邱家二少在港岛也算是个知名人物,不是因为多有本事,而是因为太能惹事。泡妞、飆车、打架、进警局……隔三差五就能在报纸上看见他的新闻。他爹被他气得够呛,据说曾经放话要跟他断绝父子关係,但每次都是说说而已。
  此刻这位邱二少蹲在人质群里,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哪里还有半点紈絝子弟的囂张。
  赌桌的另一侧,站著这伙匪徒的头目。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金髮碧眼,鹰鉤鼻,脸上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穿著一件黑色西装,里面是红色衬衫,衬衫领口敞著,露出一片胸毛。右手握著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左手夹著一根雪茄,正悠閒地吞云吐雾。
  正是麦当奴。
  麦当奴身边站著两个心腹,手里端著mp5,眼神锐利。再远一点,几个匪徒正从人质中一个一个地往外拉人,拉到旁边的一张赌桌前,然后逼著那些人签什么文件。
  “李先生,郑先生,何先生……嗯,还有邱家的二少爷。”
  文森特手里拿著一张名单,一个一个地点名。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人质被从人群中拉出来,带到旁边的赌桌前。
  “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丑话说在前头。”
  麦当奴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笑容满面地扫过那些被点名的富豪:“千万不要耍小聪明,我能查到你们有多少资產的。如果让我发现谁少报了……”
  他抬起手里的沙漠之鹰,轻轻晃了晃:“子弹可不长眼。”
  那些被点名的富豪本就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听到麦当奴的警告哪里还敢耍花样,一个个乖乖地跟著文森特走向房间。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那些人质。
  三十个亿万富翁,加上他们带的家人、保鏢、隨从,光是赎金,这伙匪徒就能捞到数十亿。
  再加上赌场的现金、保险柜里的珠宝……
  这確实是一笔能让任何人疯狂的財富。
  麦当奴看著那些乖乖听话的富豪,心情大好,把雪茄叼在嘴里,双手撑在赌桌上,目光扫过剩下的人质,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人太多了,乾等著多无聊,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麦当奴从桌上拿起一副扑克牌,熟练地洗了洗,然后“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百家乐,会玩吗?”
  没有人回答。
  麦当奴也不在意,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大胖子身上。
  那胖子穿著一身昂贵的西装,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炼子,一看就是有钱人。但此刻他满脸是汗,浑身发抖,被麦当奴的目光一扫,差点<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你。”
  麦当奴用枪口指了指他:“过来。”
  胖子哆嗦著站起来,被一个匪徒推搡著走到赌桌前。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扶著桌沿才勉强没有摔倒。
  “坐。”
  麦当奴指了指赌桌对面的椅子。
  胖子哆哆嗦嗦地坐下,看著对面那个笑容满面的杀人狂,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等,那个…赌注是什么?”
  眼看麦当奴的手下已经开始派牌,胖子终於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麦当奴挑了挑眉,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嘿,看来你是个谨慎的聪明人。”
  他点点头,用枪口敲了敲桌面:“你贏,我就放你走。简单吧?”
  胖子愣了一下,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牌翻过来。
  一张方片八,一张黑桃q。
  八点。
  胖子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的恐惧瞬间被狂喜取代。他“腾”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撞翻,大声喊道:“八点!我八点!”
  麦当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嘴角微微上扬。
  “嗯——!运气不错。”
  他慢慢翻牌——
  第一张,黑桃九。
  第二张,一张方块q,零点。
  加起来九点。
  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哈哈!我的运气也不差,九点。”
  麦当奴把牌往桌上一扔,笑容满面地看著胖子:“九杀八。你输了。”
  “那、那我输了会怎样?”
  胖子的声音在发抖。
  麦当奴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他抬起手里的沙漠之鹰,对准胖子的胸口——
  “砰!”
  枪声震耳欲聋,在赌厅里迴荡。
  胖子的胸<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41“></i>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往后倒去,撞翻了椅子,重重摔在地上。
  赌厅里一片死寂。
  “啊——”
  一秒后,尖叫声爆发了。
  女人们捂著脸尖叫,男人们面如土色,有的人直接嚇晕过去,有的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人质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成一团。
  “哈哈哈哈~~”
  麦当奴仰头大笑,把沙漠之鹰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啪”地拍在桌上,笑声在赌厅里迴荡。
  “下一位!”
  他挥了挥手,目光又在人群中扫过。
  这一下,所有人都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別人身后去。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你。”
  一个匪徒走到人群中,隨手拉出一个中年贵妇。
  那贵妇穿著一身昂贵的紫色礼服,珠光宝气,,读《港综之翻手为云》,享受阅读时光。但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贵妇的仪態。她拼命挣扎,尖声大叫:“不!我不赌!我不会赌钱!”
  但匪徒的手像铁钳一样,拖著她往赌桌走去。
  “我不赌!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
  贵妇被按在椅子上,还在拼命挣扎,眼泪混著妆容流了一脸。
  麦当奴看著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不赌?”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贵妇面前,弯下腰,凑近她的脸。
  “不赌牌,你来赌厅干嘛?”
  “你骗我?”
  “我…我……”
  贵妇浑身颤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麦当奴直起身,摇了摇头,抬起手枪对准了贵妇。
  “让我来吧。”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高达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拍了拍西装,慢慢从人群中走出来。
  麦当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挑了挑眉。
  “你?”
  高达点点头,走到赌桌前,在那个还沾著血跡的椅子上坐下,看著麦当奴,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女士看起来不太会玩,让我替她,怎么样?”
  麦当奴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把沙漠之鹰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你应该很会玩吧?”
  高达点点头:“还行吧,混口饭吃。”
  麦当奴上下打量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知道规则吗?你贏,你和她都可以走。你输了的话……”
  高达笑了笑:“我当然知道。”
  麦当奴点点头,朝荷官挥了挥手:“派牌。”
  荷官的手有些抖,但还是熟练地派出了两张牌。
  高达没有急著看牌,而是抬起头,看了麦当奴一眼。
  “不翻开看看?”
  麦当奴叼著雪茄,笑容满面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达笑了笑,伸手拿起那两张牌,轻轻翻开。
  一张黑桃j,一张方块9。
  九点。
  人质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麦当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
  第一张,红心5。
  第二张,草花3。
  八点。
  麦当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復了正常,把牌往桌上一扔,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笑够了,他看著高达,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贏了。”
  高达站起身,拉著旁边那个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贵妇准备离开。
  “等等。”
  高达停下脚步,转过身。
  麦当奴靠在椅背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叼著雪茄,笑容满面地看著他:“我说了,你贏,你和她都可以走。但我没说,只赌一局啊。”
  高达眉头微微一皱。
  “再来一局。”
  麦当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高达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重新坐回椅子上。
  “好。”
  第二局。
  高达九点,麦当奴零点。
  第三局。
  高达八点,麦当奴四点。
  第四局。
  高达九点,麦当奴七点。
  第五局。
  高达……
  每一局,高达都贏。
  每一局,麦当奴都输。
  但每一局之后,麦当奴都会笑著说一句“再来一局”。
  赌厅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人质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某种微妙的期待。他们不敢出声,但眼睛都紧紧盯著那张赌桌,盯著那个穿著西装、慵懒地坐在那里的年轻人。
  高达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小的汗珠。
  不是紧张,是累。
  赌术不仅仅是技巧,更是心理的较量。每一局都要全神贯注,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连续九局下来,他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而且……
  他轻轻动了动左手的袖子。
  里面的牌,不多了。
  麦当奴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依旧靠在椅背上,悠閒地抽著雪茄。但那双眼睛,越来越亮,像一头正在戏弄猎物的狼。
  “第九局了。”
  麦当奴吐出一个烟圈,笑容满面地看著高达:“你的运气真不错。”
  高达笑了笑,没有接话。
  荷官发牌。
  高达拿起牌,手指轻轻一捻。
  红心7,方块q。
  七点。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点数,不算差,但也不够好。尤其是在他不知道麦当奴会拿到什么牌的情况下。
  麦当奴拿起牌,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牌翻开——
  黑桃9,红心k。
  九点。
  “哈哈哈哈!”
  麦当奴仰头大笑,把雪茄往地上一扔,站起身,双手撑在赌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高达。
  “九点!九杀七!你输了!”
  高达的脸色微微变了,目光扫过麦当奴身后那几个已经开始抬枪的匪徒,腮帮紧了紧。
  麦当奴伸出手,旁边的心腹立刻把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递到他手里。他握住枪,在手里轻轻掂了掂,笑容满面地看著高达:
  “你让我玩得很开心。所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赌厅里一片死寂。
  人质们屏住呼吸,有的人闭上眼睛不敢看,有的人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被高达救下的贵妇,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高达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慵懒终於完全消失了,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顺著脸颊滑到下顎,滴在地上。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什么也做不了。
  周围至少五把枪对著他,没有任何机会。
  麦当奴手指搭在扳机上,歪著头看著高达,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你叫什么名字?”
  “高达。”
  “高达……”
  麦当奴念叨了两遍,点点头:“我记住你了。能让我连输九局的人,你是第一个。不过…最后一个贏我的人,我会记得更久。”
  “再见。”
  “老大!”
  就在这时,一个匪徒从门口衝进来,脸色慌张,大声喊道:“老大!出事了!”
  麦当奴转过头,看著那个衝进来的手下,眉头一皱:“什么事?”
  “外面…外面我们的人,有好几组都联繫不上了!”
  麦当奴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
  “a组,b组,还有c组,都联繫不上!对讲机没人回应!刚才派人去找,发现……发现他们都不在原位了!”
  麦当奴的眼睛眯了起来,握著枪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扫过赌厅里的手下,又扫过那些蹲在地上的人质,最后落在高达身上。
  “是你搞的鬼?”
  高达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看我这样子,像能搞鬼的吗?”
  麦当奴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看好他。”
  两个匪徒立刻上前,用枪抵住高达的后背,把他押到一旁。
  麦当奴转过身,对著那个报信的手下,沉声道:“驾驶舱那边呢?联繫上了吗?”
  “也……也联繫不上。”
  麦当奴的脸色彻底变了,一把抓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d组,听到请回答!重复,d组,听到请回答!”
  “沙沙沙~~”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法克!”
  麦当奴狠狠把对讲机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赌厅里的手下。
  “所有人,提高警戒!有人潜进来了!”
  那些匪徒立刻紧张起来,枪口四处转动,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