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反应
  “呜——”
  军舰的汽笛声穿透晨雾,在富贵丸號上空迴荡。
  这一声汽笛,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甲板上开始有人跑动,有人尖叫,有人大喊。那些原本劫后余生、正在甲板上透气的游客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慌乱。
  “军舰!”
  “是解放军!”
  “他们怎么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
  “快跑!快躲起来!”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有人拼命往船舱里跑,有人瘫坐在地上起不来,有人抱著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有人跪在地上对著军舰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求饶。
  一个穿著睡衣的中年贵妇跌跌撞撞地跑过走廊,脸上的妆花了,眼影和口红糊成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疯婆子。一边跑一边尖叫:“解放军来了,快跑啊!”
  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原地,双腿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想跑却迈不动腿。他旁边的年轻女人拼命拽他:“老公!快走啊!愣著干嘛!”
  “我……我腿软……”
  赌厅里更是一片混乱。
  那些刚刚从匪徒枪口下捡回一条命的富豪们,此刻又一次陷入了恐慌。有人抱著头蹲在地上,有人拼命往桌子底下钻,有人推搡著往门口挤,还有人乾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让开!让我出去!”
  “別挤!別挤!”
  “救命啊!我不想死!”
  “完了完了……”
  邱康强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他刚才还在庆幸自己命大,从匪徒手里活了下来。现在解放军来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爸…爸……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跟你吵架……我不该离家出走……我……”
  他嘴里念念有词,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旁边那个姓郑的珠宝商更是不堪,直接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双手捂著头,像个鸵鸟一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只有高达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著窗外那三艘越来越近的军舰,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忽然嘆了口气。
  “至於吗?”
  ……………
  驾驶舱里,二副和几个船员也慌了。
  “怎么…怎么是解放军?!”
  二副的手在发抖,舵都握不稳了。他当了二十多年船员,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军舰堵门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
  “快快快!调头!往反方向开!”
  一个年轻船员喊道。
  “调什么头!人家军舰的速度是你这邮轮能比的?!”
  另一个船员反驳。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著被他们登船吧?!”
  “要不……要不我们报警?”
  “报什么警!水警还没到呢!就算到了,他们敢跟解放军对著干?”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二副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看了看窗外那三艘越来越近的军舰,又看了看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员,咬了咬牙:
  “快!呼叫水警!告诉他们有中国军舰靠近!让他们快点来!”
  “对对对!呼叫水警!”
  ……………
  邱小芽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窗边,看著那三艘越来越近的军舰,脸色凝重。
  “他们怎么会来?”
  易华伟靠在窗边,表情很平静:“公海,谁都能来。”
  “可是……”
  邱小芽咬了咬嘴唇:“可是他们是解放军啊。”
  “所以呢?”
  易华伟转过头,看著她:“他们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救人的?”
  邱小芽愣了一下。
  从昨晚到现在,港岛水警一直没影,鹰国军舰更是不见踪跡,而最先出现在这片海域的,是解放军的军舰。
  他们来干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来趁火打劫的?
  易华伟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那么多。不管他们来干什么,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邱小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怎么办?”
  易华伟想了想:“先出去看看。这种时候,越躲越容易出事。”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朝门口走去。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易华伟和邱小芽刚走出船舱,就看见一群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有人抱著行李往相反的方向冲,有人跪在地上对著军舰的方向磕头,还有人直接跳进海里,拼命往远处游。
  “救命!救命!”
  海里有人在喊。
  易华伟看了一眼,是个穿著救生衣的中年男人,正在海里扑腾。他游得挺卖力,但方向完全反了,正朝军舰的方向游去。
  “那个傻子。”
  易华伟摇了摇头。
  “那个傻子。”
  易华伟摇了摇头。
  邱小芽忍不住笑了,但笑容很快就收敛了。
  因为那三艘军舰已经停下来了。
  就在富贵丸號前方大约五百米处。
  三艘军舰呈扇形展开,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富贵丸號。
  甲板上的尖叫声更响了。
  “他们要用炮轰我们!”
  “完了完了完了……”
  “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邱小芽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
  易华伟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別动。”
  邱小芽看著他,眼里满是紧张。
  易华伟的目光落在那三艘军舰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你看。”
  他抬了抬下巴。
  邱小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艘小艇正从中间那艘军舰上放下来,几个穿著白色制服的人登上小艇,朝富贵丸號驶来。
  不是衝锋舟,是普通的交通艇。
  没有枪口对准这边,没有突击队待命,没有直升机盘旋。
  只是几个穿著制服的人,乘著小艇,慢慢靠近。
  易华伟笑了。
  “果然是来救人的。”
  邱小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如果是来抓人的,不会只派这几个。”
  易华伟指了指那艘小艇:“你看,他们连枪都没带。”
  邱小芽仔细一看,確实,那几个穿著白色制服的人,手里空空如也,只有领头那个拿了个文件夹。
  她鬆了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他们怎么会来?”
  易华伟想了想:“解放军在公海巡逻,发现异常过来查看,很正常。”
  “可是这是公海……”
  “公海怎么了?公海出了事,谁离得近谁救,这是国际惯例。”
  易华伟看著她:“还是说,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著一艘载著上千人的邮轮出事,然后袖手旁观?”
  不管政治立场如何,海上救援是人道主义的基本准则。任何国家的海军遇到遇险船只,都会施以援手。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更何况……
  小艇很快靠上了富贵丸號,几个穿著白色制服的人顺著舷梯爬上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官,国字脸,浓眉,眼神沉稳。肩膀上扛著两槓三星。
  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落在易华伟和邱小芽身上。
  这一男一女,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要么在跑,要么在抖,要么在哭。只有这两个人,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们。
  上校心里微微一动。
  他走到易华伟面前,敬了个礼。
  “同志,我是东海舰队『合肥號』驱逐舰舰长陈卫国。昨晚我们收到求救信號,特来查看。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普通话带著明显的山东口音,但吐字清晰,语气沉稳。
  易华伟也回了个礼:
  “陈舰长,我是港岛水警见习督察易华伟。昨晚这艘邮轮遭到武装匪徒劫持船上人质安全,但有部分受伤。”
  陈卫国眉头一挑。
  他的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邱小芽身上。
  邱小芽也上前一步,出示了证件。
  “陈舰长,我是国际刑警邱小芽。易督察说的是事实。匪徒头目已被击毙,残部已被肃清,感谢贵方的及时赶到。”
  陈卫国接过证件看了看,然后还给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国际刑警。
  港岛水警。
  这信息量有点大。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道:“船上是否有需要紧急医疗救助的伤员?我们的舰上有军医,可以提供帮助。”
  邱小芽和易华伟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那就麻烦陈舰长了。”
  陈卫国点点头,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几个穿白大褂的军医立刻登上甲板,开始查看那些受伤的人质。
  游客们的反应很有意思。
  一开始看见穿军装的解放军,他们嚇得要死。但现在看见军医在帮他们包扎伤口,用不太流利的粤语问“疼不疼”,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恐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复杂。
  “他们……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一个年轻女人小声问旁边的同伴。
  同伴也一脸茫然:“好像…是吧?”
  “可是他们是解放军啊……”
  “解放军怎么了?”
  ……………
  陈卫国站在易华伟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挺周正,身材精干,眼神沉稳。但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周围那些人嚇得屁滚尿流,就他跟没事人似的。
  可整艘邮轮好像就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个警察。
  港岛警察跟国际刑警现在这么厉害了??
  陈卫国不太信,沉吟了一下,然后道:“易督察,关於昨晚的事,能否详细说一下?”
  易华伟点点头,简单地把昨晚的情况说了一遍。从发现匪徒开始,到夺回驾驶舱,到清剿残匪,到最后击毙匪首。
  陈卫国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许久,抬头看著易华伟,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你是个英雄。”
  易华伟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陈卫国看著他,忽然笑了:
  “易督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喝杯茶?”
  易华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陈舰长邀请,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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