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燃烧瓶
  连续两天晚上,大风厂都遭了偷袭!
  拆迁的人半夜两三点钟悄悄地来,来了就开干。
  铲车轰隆隆地开过来,对著围墙就是一推,砖头哗啦啦倒了一片。
  谁跟你从正面进攻啊?先派个人探路,哪面没人攻哪面,狡猾得跟狐狸似的。
  护厂队的人听见动静衝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二三十岁的小伙子就衝上来了。
  一个个纹龙画虎的,大冬天的光著膀子,露出胳膊上的青龙白虎,手里拎著铁棍,见人就打,专挑胳膊腿招呼,打的大风厂那些老弱病残的员工躺在地上哀嚎,有人骨折了,有人头破血流,惨叫声传出去老远。
  有人报警。
  警察刚出动,那边拆迁队的人早跑得没了踪跡。
  等警察到了现场,只剩下满地的砖头和哀嚎的伤者,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两晚。
  两次。
  同一个套路,同一个结果。
  赵东来的脸都丟尽了。
  1月16日,白天。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
  赵东来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等著挨训。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小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头在桌上敲得“咚咚”响。
  “赵东来!你失职!”李达康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赵东来有口难言,苦著脸说:“书记,这怕是公安內部有內鬼啊!我这边刚出警,那边人早跑了。”
  李达康斜著小眼睛看他:“啊!你还有脸说?”
  李达康变著声调说:“啊?丟不丟人?丟不丟人?”
  李达康的声音拔高了三度,“上一次当,我不怪你,连著两天,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李达康坐了起来,身体往前倾,盯著赵东来问。
  赵东来张了张嘴,看著李达康那张要吃人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李达康得理不饶人,嗓门更大了:“省长开会有没有说过,需要异地用警联繫吕州那边?啊?你把省长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赵东来忙辩解:“可没有,书记。我这不是不想麻烦吕州的兄弟嘛。”
  “麻烦?”李达康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现在麻烦不?丟人不?你知不知道,现在外边都在传,咱们和那些拆迁的穿一条裤子了!”
  赵东来的脸涨得通红。
  李达康摆了摆手,懒得再骂了。
  他靠在椅背上,小眼睛眯著,语气缓了几分。
  “行了,今天晚上,必须把人给我抓到,你去联繫李响,我来联繫孙连城。”
  赵东来腰板一挺:“是!”
  “抓紧行动。”李达康竖起一根手指,“这次行动前,谁也不要告诉,我看还怎么泄密!”
  赵东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孙连城的號码,响了没两声,那边接了。
  “连城,我达康,今晚有个行动,需要吕州那边配合……对,异地用警,你安排一下,人到京州之后,直接联繫赵东来,记住,保密。”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王建国的號码,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了。
  王建国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两秒。
  “达康,你秘密通知消防队那边提前做好准备,还有,省电视台的记者,也提前通知。”
  李达康愣了一下:“记者?”
  “对,一旦发生群体事件,一定要第一时间直播。”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要怕事,现在是资讯时代了,捂是捂不住的,我们主动播出,要公开透明,把事实的真相还原给广大群眾,是非对错,让群眾去评判,要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达康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王建国继续说:“还有,如果人抓到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报导出去,京州打掉了一伙涉黑的犯罪团伙。你也要第一时间到现场,公开透明地公布关於大风厂土地的处置方案,还大风厂员工一个公平。”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腰板挺得笔直:“放心吧,省长,我今晚一定把这伙人抓住,打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掛了电话,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眯著小眼睛。
  晚上,大风厂。
  护厂队的人聚在一起,黑压压一片。
  沙袋垒成的工事后面,堆著七八十个啤酒瓶,瓶子里装著淡黄色的液体,瓶口塞著布条——燃烧瓶。
  王文革站在沙袋上,手里举著一个燃烧瓶,声音嘶哑:“今天他们要是再敢来,咱们就用这些燃烧瓶给我扔他们!”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玩意扔出去,怕是会出人命啊。”
  一个脑袋缠著纱布的人愤怒地吼了一嗓子:“他妈的怕什么?跟他妈拼了!你们都看看我,咱们再不拼命,还有活路吗?”
  “对!跟他们拼了!”
  “政府不管我们,我们不拼命怎么办?”
  “拼了!拼了!”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发了疯似的。
  王文革大手一挥,压住眾人的声音:“好!大家把燃烧瓶分下去,一人拿几个!”
  有人质疑:“这东西好使吗?要不咱们试一试吧?別到时候不好用!”
  王文革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这可是郑主席亲自去找陈老请教的,陈老那是什么人?那可是老革命,用这东西都打过鬼子的,那还能有问题?”
  有人起鬨:“那也教教我们怎么用啊,別到时候不会用。”
  王文革跳下沙袋,大手一挥:“好,我就扔一个,给你们看看!”
  他带著眾人来到大门口的空地上,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抡圆了胳膊把燃烧瓶扔了出去。
  “走你!”
  燃烧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砰”的一声炸开,火焰腾地窜起来,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护厂队的员工们鼓掌叫好。
  躲在远处监视的马队,看到这一幕,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忙掏出手机,拨了赵东来的號码,声音都变了调:“局长,事情大条了啊!大风厂这帮人,搞出了燃烧瓶啊!”
  赵东来在电话那头也头疼了:“行,我知道了,继续给我盯著,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匯报,我先去向李书记匯报!”
  掛了电话,赵东来便快步向李达康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迴响,又急又重。
  到了门口,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李达康正把脚放在桌子上,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几天他也没睡好,好不容易眯一会儿。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李达康嚇得一个激灵,赶紧把腿放下来,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去。
  他瞪著小眼睛一看是赵东来,脸色铁青。
  “你,出去!敲门。”
  赵东来张了张嘴,想说“有急事”,但一看李达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马怂了,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咚咚咚。”敲了三下。
  李达康在里面没说话。
  赵东来又敲了三下。
  里头还是没动静。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又敲了三下。
  “进来吧。”李达康的声音慢悠悠的。
  赵东来推门进去,顾不上请安,直接开炮:“哎哟我的书记啊!大风厂那边搞出了燃烧瓶了!”
  李达康“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怎么不早说?”
  赵东来吧唧了一下嘴,撇了撇嘴,我倒是想说,你让我说吗?
  李达康顾不上跟他算帐,一边穿外套一边指挥:“顾不上了!不能等行动开始了,现在,立刻,马上,让公安和消防去现场!快!立刻去办!”
  赵东来转身就跑。
  李达康掏出手机,拨了王建国的號码,手都在抖。
  “省长,大风厂那边搞出了燃烧瓶,要出大事啊!”
  电话那头,王建国“啪”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李达康都把手机拿远了几寸。
  “他们要干什么?这是要打仗吗?又是战壕又是沙袋的,现在还搞出了燃烧瓶!”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语气冷了下来:“你现在立刻去现场,我通知武警行动。”
  李达康嚇了一跳:“省长,武警出动这影响怕是……”
  “出了事我担著。”王建国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不再废话,掛了电话就往外跑。
  王建国掛了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
  “陈司令,我是王建国,京州大风厂那边有紧急情况,都弄出燃烧瓶了,需要武警支援。对,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王建国“嗯”了一声,掛了。
  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高启强跟上来:“省长,车已经备好了。”
  王建国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驶出省委大院,但车速快得像离弦的箭。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他妈的原剧也没搞出燃烧瓶啊,这他妈的谁想出的损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