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沈青梧把书本合上,钢笔套好,往竹笔筒里一插。
  脑子里冒出三个字:该。
  活该。
  想当初她刚来大院,周小玲替沈白薇出头,满大院传她欺负人的閒话,说什么“山沟里来的不懂规矩”“抢白薇的东西”。
  那会儿两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一个装可怜,一个被人当枪使。
  现在呢?
  两人反目成仇,狗咬狗一嘴毛。
  沈白薇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前儿个算计秦明川,知道要下乡了,算计著改户口,结果呢?
  被自己曾经的“好姐妹”摆了一道。
  周小玲那个脑子,背后肯定有人支招。不过这些,她也不怎么关心。
  搞成这个局面,怪谁?
  沈青梧嘴角动了动,脸上上没什么表情。
  她一点也不同情沈白薇。
  那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自己作的。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老天爷在这事儿上挺公平。
  但想著想著,她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刚才沈青柏说的话又冒出来,房子。
  沈白薇户口迁出去了,人也得搬走。
  那房子呢?
  当初沈家能分到四间房的大院子,大院里谁不眼红?都说是沾了沈白薇烈士遗孤的光。
  现在沈白薇不归沈家户口了,人也走了,那房子……
  万一部队收回去呢?
  万一重新分,分个小点儿的呢?
  沈青梧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家现在就这几间房。
  她爸妈一间,沈青柏沈青竹挤一间(两个小的现在还能挤,大了肯定不行),沈青松偶尔回来也得有地方住。
  她这间,是沈建国点了头,周秀云才没说什么的。
  要是房子小了,不够住了,第一个被盯上的就是她的房间。
  到时候周秀云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一间房。
  她倒也不是不愿意跟沈青竹住。那丫头乖,听话,跟她住,她一点意见都没有。
  问题是,她的灵泉空间怎么办?
  晚上进去种种草药、收收果子,早上出来,万一被发现了呢?
  沈青竹虽然小,但小孩睡觉轻,万一半夜醒了呢?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连奶奶她都没告诉。
  不是信不过,是这种事吧,说出来太嚇人。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她不想赌,也不敢赌。
  而且,以前在老家,她一直一个睡,不习惯有其他人在。
  沈青梧站在窗边,看著后院那丛芭蕉树。
  沈白薇走不走的,她不在乎。
  但这房子的事,是个麻烦。
  等沈建国回来,得问问清楚。
  ——
  沈白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搬出大院?
  离开沈家?
  那她怎么活?
  她猛地坐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去。
  从床边走到窗口,从窗口走回床边,来来回回好几趟,不得安寧。
  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撞来撞去,撞得她头疼。
  工作辞了,她手上钱也没几个。
  搬出去?外面租房子要钱,吃饭要钱,买衣裳要钱,她上哪儿弄钱去?
  她想起车间里那些女工,她们住的宿舍她去过的。逼仄的小房间,几个人挤一间,上下铺,转身都困难。
  夏天热得透不过气,上厕所要排队。
  她沈白薇什么时候受过那种罪?
  越想越害怕,手心都渗出冷汗来了。
  晚上周秀云下班回来,过来看她,看见沈白薇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沈白薇站起来,拉住周秀云的手,那手凉得很,还在微微发抖。
  “妈,我不想离开家里,不想离开大院。”
  “您能不能帮帮我?您跟我爸说说,我……我以后都听你们的。”
  周秀云长嘆了口气:“白薇啊,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啊。”
  沈白薇盯著她,那目光像鉤子似的,周秀云避开那道目光。
  她不是没试过。
  那天晚上,她跟沈建国提了一嘴。
  “辞工作的时候,没通知我,迁户口也不跟我说,现在知道找我了?”
  周秀云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
  沈建国没给她机会,“我看她本事大得很。”
  “现在找我没用。”
  沈建国是当兵的,最看重什么?纪律,规矩,本分。
  白薇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沾边了?
  辞工作是自己的主意,迁户口也是自己的主意,从头到尾没跟他商量过一句。
  现在出事了,想起家里了?
  为了白薇的事,他欠了人情。托人进厂,找人说话,那些人情將来都是要还的。
  结果呢?她说辞就辞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现在还想让他再去求人?
  他丟不起这个人。
  沈建国都这么干脆了,周秀云还能说什么。
  要是以前她还能劝说两句,但白薇最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跟“乖巧”“听话”沾边?
  周秀云心里乱得很,心疼有,难受有,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她也不知道该怪谁。
  “妈,”沈白薇心里暗恨,真是没用。
  可她还能靠谁呢?现在能抓住的,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她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打著转:“您再帮我找个工作吧,隨便什么活都行,扫厕所都行……我……我不能什么也没有,就这样搬出去……”
  周秀云看著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孩子从小就娇气,平时吃穿用度都要挑,什么时候说过“扫厕所都行”这种话?是真被逼到份上了。
  可她能怎么办?
  “白薇啊,工作哪有那么好找?上次那个厂,还是你爸託了人才进去的。现在……”
  “现在你爸那个態度,我也没法再开口啊。”
  沈白薇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当初她辞工作的时候,多痛快啊。
  车间里的流水线,她总算不用再去了。
  秦师傅那句“你本来就不適合”,她走的时候还懟回去了。
  家里没人说什么。
  沈建国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周秀云倒是念叨了几句“太急了”,她也没往心里去。
  那时候她想,她有更好的出路,怕什么?
  现在呢?
  报应来了。
  周秀云看她这样,心里也难受得紧,伸手把她搂过来,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別哭了,別哭了……”她嘴里念叨著,可说来说去也只有这几个字。
  还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