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还人情
  顾延錚走得快,沈青梧小跑了几步才追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广场,走到路边。
  那儿停著一辆吉普,草绿色的,在阳光下泛著光。
  一个年轻的战士站在车旁,身板挺得笔直,看见顾延錚过来,啪地一声立正敬礼。
  “顾队长!”
  顾延錚点点头,拉开副驾驶车门,回头看了沈青梧一眼。
  “上车。”
  沈青梧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他,把包放进去,自己也坐进去。
  车子发动,吉普车开出去。
  车里很安静。
  战士专心开车,目不斜视。
  顾延錚看著窗外,侧脸线条冷硬,跟平时一个样。
  沈青梧坐在后座,看著前头副驾驶那个背影,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火车上。
  那时候他靠在她肩上,睡得很沉。
  还是那个时候的他,看著好接近一点。
  她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前头忽然传来声音。
  沈青梧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嘴角弯著。
  她赶紧收住,摇摇头:“没什么。”
  顾延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没再问,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沈青梧扭头看向窗外,心中有点懊恼。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管他好不好接近,他们俩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
  她看著窗外,心里那点懊恼慢慢散开。
  车子穿过热闹的街道。街边是各种门脸,供销社、国营饭店、粮油店,门口排著队。
  有人骑著自行车从旁边经过,按著铃鐺,叮铃铃响。
  太阳晒得路面发白,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混著尘土和远处飘来的饭香。
  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著些藤蔓植物。
  再往前开,渐渐就没什么人家了,路两边是荒地,长著半人高的野草,偶尔有几棵树孤零零地立著。
  军区本来就在偏的地方,四周空得很。
  又开了一会儿,就看见熟悉的大门了。
  门口有哨兵站岗,看见车牌,敬了个礼,放行。
  战士把车停住。
  沈青梧推开车门,拎著包下来。
  “谢谢。”她站在车旁,朝车里说了一声。
  顾延錚坐在副驾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车窗摇上去,吉普车掉了个头,开走了。
  沈青梧站在大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拎著包往里走。
  沈青梧站在大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来时的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她站了两秒,这才拎著包往里走。
  大院里还是老样子。
  井台边几个婆娘在洗衣服,棒槌起起落落,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小孩追著跑,手里攥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嚷嚷著“冲啊杀啊”,跑得满头汗。
  沈青梧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又低下去了。
  沈青梧一向不爱跟她们说那些家长里短,她们也习惯了。
  很快,穿过巷子,走到自家院门口,推门进去。
  沈青柏和沈青竹衝出来。
  “姐!姐回来了!”
  沈青柏跑得最快,到她跟前剎不住脚,差点撞上。
  沈青竹跟在后面,脸蛋跑得红扑扑的,喘著大气。
  “姐,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等好几天了!”
  “姐,老家好玩不?”
  “姐,你给我带好吃的没?”
  两人一左一右围著她,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沈青梧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把手里的包递过去。
  “里头有吃的,自己翻。”
  沈青柏眼睛一亮,接过包,沈青竹也凑过去,两个脑袋挤在一块儿,一会儿掏出个油纸包,一会儿掏出个布袋。
  “这是什么?”
  “腊肉,大山爷爷给的,熏过的,能放好久。”
  “这个呢?”
  “干笋,泡发了燉肉吃。”
  “还有这个!”
  “干蘑菇,山里采的,燉汤香。”
  “这个这个!”
  “红薯干,桂花婶自己晒的。”
  沈青柏拆开一个油纸包,捏了一根红薯干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
  沈青梧看著他们,嘴角动了动,拎起包往里走。
  ——
  晚上,周秀云和沈建国前后脚回来了。
  饭桌上比平时丰盛些,周秀云特意多做了两个菜,她一边往沈青梧碗里夹菜,一边问个不停。
  “路上顺利不?”
  “嗯。”
  “火车上人多不多?”
  “还行。”
  “到县城怎么回村的?有人接没?”
  “坐牛车。”
  周秀云又问:“顾队长那边,一路上你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沈青梧筷子顿了顿,摇摇头:“没有,他人还挺好的。”
  想了想,把路上那些事拣了几件说了。
  发电报,送她去搭车,火车上还给吃的,下车还让部队的车送她回来。
  沈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改天,我去谢谢人家。”
  周秀云在旁边点头:“是该谢谢,人家跟咱们非亲非故的,这么照应青梧,这份情得还。”
  沈青梧想著被照顾的人是她,还人情的也应该是她。
  “我做点东西送给他吧。”
  沈建国看著她。
  “止痒膏,防蚊虫的。羊城这边蚊子多,正好用得上。”
  那天火车上,她看见顾延錚被蚊子咬得满手是包。红红的,肿起来一块一块的,手背上有,手腕上也有。
  他也没吭声,就那么忍著。
  她当时就想,这人还挺能忍的。
  现在正好,做个药膏送过去,也算是还了那份照应的人情。
  沈建国想了想,点点头。
  沈青梧的医术,他说不上来好坏。但做这些小玩意儿,確实效果很好。家里夏天用的防蚊虫药膏,都是她做的,比外面买的管用。
  再说羊城这边,蚊子一年四季都有,送这个实用。
  “行。”
  周秀云在旁边接话:“那得做得好点儿,多装点,显得有诚意。”
  沈青梧“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叫一阵,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