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出了问题,我自己负责
  沈青梧愣了一下,没动。
  韩师长看著她,又补了一句:“董主任不是推荐你了吗,过来我看看。”
  沈青梧看了董济民一眼,董济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走过去,站在韩师长面前。
  “手伸出来。”
  沈青梧把两只手伸出来。
  韩师长低头看了看,那双手不算白,指节分明,指尖有点粗,是常年干活留下的茧子。
  他盯著那双手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你没扎过病人,那你扎过谁? ”
  “练针的时候扎过自己,后来扎师父,扎家里人。”
  韩师长看著她,问了一句:“疼吗?”
  “疼,但练针哪有不疼的。”
  韩师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快就收了回去。
  “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那就你了,你来替我扎针。”
  马院长第一个反应过来,“韩师长!您可不能衝动!”
  “她就是个实习生,连证都没有,怎么能……”
  “万一什么?”韩师长直接打断对方未说完的话,“万一扎坏了?我这手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去?”
  韩师长没再理他,转头看向董济民。
  “董主任,你说实话。”他看著董济民,目光沉沉,“你这徒弟,到底行不行?”
  诊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董济民身上。
  董济民看了沈青梧一眼,又看向韩师长:“她跟我学了一年多,针灸学了几个月。”
  “去年开始练的,我让她扎的时候,从来没出过错。”
  “但你要问我,问她行不行,我不能打包票。”
  “病人不是萝卜,针扎下去,什么反应都有可能。”
  他看著韩师长,那双老眼里头清清亮亮的,“我只能说,她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年轻人。”
  他自己动手,都不可能把包票说一定能治好,更何况,动手的人是沈青梧,她虽说学的不错,但毕竟没有“实战”经验,这一回,只能说试试。
  韩师长低头看著自己那只手,肿著,僵著,动不了。两个星期了,还是这样,再拖下去,真废了。
  他还想留在部队,他以后还要训练,还要带兵,还要指挥,他的手不能有事。
  他抬起头:“让她试试。”
  马院长急了:“韩师长!”
  “我说试试。”韩师长的声音不高,但那语气不容置疑,跟他在部队下命令的时候一模一样,“出了问题,我自己负责。”
  沈青梧站在那儿,手心有点出汗。
  她看了董济民一眼。
  董济民冲她点头。
  沈青梧走上前,在韩师长对面坐下。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一排银针上,泛著冰冷的光。
  沈青梧没看其他人,她看著韩师长那只手。
  “手给我。”
  韩师长把那只伤手搁到桌上。
  沈青梧轻轻托起来,肿得厉害,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整个手背都鼓起来了,像发麵馒头。
  她没用眼睛看,用手指在摸。
  从手腕摸到虎口,从虎口摸到指根,一寸一寸地摸。
  摸到某个地方,停一停,按一按。
  “这里疼不疼?”
  “疼。”
  “这儿呢?”
  “酸。”
  她一边按一边问,韩师长一一答了。
  诊室里没人说话,只有她的问话和他的回答,一问一答,一答一问。
  摸完了,沈青梧鬆开手,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样?”韩师长问。
  沈青梧没回答,转头看向董济民。
  “师父,我想再看一下片子。”
  董济民把片子递给她。
  沈青梧接过来,对著窗户的光,看了很久。
  她一边看,一边用左手在自己右手上比划著名什么。
  比划完,又抬头看了看韩师长的手,像是在对照什么。
  诊室里安静得很,没人出声。
  马院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韩师长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周大夫站在角落里,眼睛一直盯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梧放下片子。
  “能扎。”
  韩师长看著她。
  “但得分两次。”沈青梧继续说,“今天先疏通大的经络,把淤堵的地方通开。等肿消一点,再扎第二次,把剩下的筋伤处理掉。”
  韩师长点点头:“你有几分把握?”
  沈青梧想了想:“七成。”
  韩师长愣了一下:“不是十成?”
  沈青梧摇摇头:“说十成那是骗您的,我没扎过这么重的伤,不敢说十成。”
  她看著韩师长,眼睛坦诚,“我看过片子,摸过您的手,知道问题在哪儿,七成把握我有。”
  韩师长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轻,但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点。
  “行,七成就七成。”
  沈青梧点点头,站起来,去拿针。
  马院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韩师长看了他一眼,他把话咽回去了。
  他刚开始来的时候,董济民就推荐这位年轻的沈青梧小同志,是他自己不放心,选择了经验更丰富的周大夫,但两个星期过去,还是这样。
  他不想再继续等下去。
  一排银针整整齐齐地躺著,沈青梧抽出一根,对著光看了看,又放回去,换了一根。
  周大夫,想起自己扎针的那两个復勘。每天扎,每天扎,效果也就那样。
  病人不满意,他自己也不满意。
  现在换她了。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是不服,不是嫉妒,就是有点……酸的。
  他看了一眼董济民。
  董济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老神在在的。
  但周大夫就是觉得,这老头子怕是早就等著这一刻了。
  沈青梧手里拿著针,也没急著下针,抬起头,看了韩师长一眼,说:“可能会有点疼。”
  韩师长点点头:“没事,扎吧。”
  两个星期都扎过来了,还怕这一遭。
  沈青梧拿起第一根针。
  她的手很稳,稳稳地捏著那根细长的银针,对准穴位,一点一点捻进去。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