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慈树(1/2)
  马大善人忍著噁心,皱眉看著那“深秋抱缸取暖,搓土当肉丸子”的疯子,连连后退。
  他可是大善人。
  今儿上前若是被那疯了的泥腿子碰一下,那说不得家中三房小妾都得躲著他,生怕他身上传沾了那等疯病。
  他抬袖掸了掸,生怕风里都沾了煞。
  而他身后一名家丁则是直接怒斥道:“孟氏!大善人好心来你家探望!你...你竟然隱瞒实情?
  这等遭了煞的疯子,万一伤到大善人如何是好?你莫不是良心被狗吃了,你这等毒妇!”
  还有家丁则是朝著后面那些围观的百姓道:“孟氏家出了疯子,这可是遭了煞的疯子,会传染的,你们也得当心。”
  百姓中有几个脾气火爆地立刻喊道:“孟氏!你家糟了煞,不要祸害我们!”
  马大善人咳嗽了声。
  眾人顿时平息下来,看向他。
  马大善人拂袖,昂首,倨傲而怜悯地看著远处,道:“孟氏也算可怜。但这疯煞会否传染,还需我问过慈树大师。”
  他双手合十,恭敬道了声:“阿弥陀佛,佛有慈悲,你们也莫要多为难孟氏李玄了。”
  说完,他转身,匆忙离去。
  坊中百姓纷纷称讚“不愧是大善人”、“大善人就是心肠好,这还帮孟氏说话”。
  ————
  马大善人走出巷子。
  一个家丁手中还拎著药包。
  没送出去。
  马大善人问:“还有遭煞的人家吗?”
  一名机灵点儿的家丁走近,道:“王家老丈也遭了煞,那是个练家子,据说都快触碰到真气的边儿了,所以遭煞之后还能躺著。”
  马大善人道:“那去看看王家老丈吧。”
  ————
  小半日后...
  马大善人从另一处巷子走了出来。
  家丁手中的药包还在。
  还是没送出去!
  马大善人满脸晦气之色。
  那王家老丈是个练家子,遭煞还是在那李玄后头的,可居然还没能比李玄能熬,李玄只是疯了,那王家老丈居然死了。
  马大善人回想起那土院子里摆著的上好棺材,还有棺材中躺著的老人...
  面容惨白,五官扭曲,脖子明明没断,脑袋像木头被折了倒向一边。
  马大善人心底装满了后悔。
  他干啥要看一眼那脸?
  那模样儿,怕不是要烙在他心底,让他今晚连行房的兴致都没了。
  晦气!
  好人难做!
  “王家挺有钱啊?”一个贴心的家丁忽的说。
  另一个家丁低声道:“早年传闻说王家老丈行走江湖,发现了一处宝藏,可这么多年王家过的也就那样儿,所以都只当是传闻。没想到临终却是露了馅儿,我敢打赌,那棺材,那木料至少得一百两银子!”
  马大善人神色一动,眼中显出几分贪婪,然后嘆息道:“王家老丈显然是因贪而亡,不该他的宝藏他就不该拿,这不,遭了煞,出了事。回头你们去帮人家操办一下后事,人家家中孤儿寡母也不容易,帮衬一下。”
  “是,老爷!”一名家丁急忙应下。
  马大善人盯著那家丁看了半晌。
  那家丁忙道:“小人只帮著操办后事,绝不偷藏,一切所得,皆归老爷。”
  马大善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法事,烧香哪样不是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
  这除了正经生意,也得有点別的路子。
  他走了两步,忽又想到一件事,吩咐道:“对了,回头去个人和张管家说一说李玄家的事,张管家为人和善,让他去帮衬一下李家吧。”
  再一名家丁眼中一亮。
  他知道这事儿。
  张管家今年五十有余,但人老心不老,自一日在棉坊见过李家婆娘孟氏后,眼珠子就勾勾地盯著那隔著布裤的两瓣臀儿,还有那可人的脸蛋儿,然后上前嘘寒问暖,却被孟氏冷冰冰地拒於千里之外。
  今日李玄出了事,那张管家自事合该照顾其妻女。
  若是將那孟氏纳入房里,当了妾,也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去报信的家丁,自也可跟著吃一份“喜糖”,日后免不了被张管家照顾。
  那家丁心中暗道一句『跟著老爷就是机会多』,然后笑道:“老爷,我去和张管家说。”
  马大善人点点头,补了句:“慈树大师將来做法,积德行善方有福报,这些年我一直兢兢业业,照顾寒衣坊的乡里乡亲。
  那李家的事...我且先问过大师再说。若真是煞疯会传染,也不可因做善事而折了自家兄弟的命。”
  家丁连声赞道:“老爷英明。”
  ————
  数日后...
  寒衣坊,马家。
  黄色经幡隨风漂动,彩绘的佛塔一看便是造价不菲。
  一眾僧人或敲木鱼,或闭目合掌。
  木鱼声,诵经声交织一片,佛塔则开始了转轮,黄金玛瑙琥珀一眾装饰宝物隨之“叮叮噹噹”地响了起来。
  珠光宝气里,塔上诸阿罗汉也如走马灯般旋转,眾相或慈或怒。
  法事完毕,一枚开了光的宝符悬在了马家主屋屋檐之下。
  马大善人给了法事钱,又捐了香火钱,然后在后堂倾听慈树大师的教诲。
  慈树大师问:“可曾行善?”
  马大善人忙道:“有有有...”
  旋即,他將这些日子自己做的善事一桩桩说来。
  慈树大师静静听著。
  听到李玄疯了的时候,他问了句:“事后如何?”
  马大善人忙道:“那日探望之后,弟子生怕煞疯传染,便只让人注意,未再多问,这也是弟子疏忽了。”
  慈树大师瞳中闪过一抹隱晦的厉色,却旋即闭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道:“行善务尽,不可懈怠。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唯有勤拂拭,方可避尘埃。”
  马大善人神色恭敬,连声称是,然后又回忆道:“大师,说是李玄遭煞后半途还醒了一次,却是沉沦慾念,搂著孟氏整夜做那事儿。然后,就直接疯了。
  那日,弟子见他,在土院眾抱缸取暖,食泥当肉,疯癲至此,必是命不久矣,想来...应该已经入土了。”
  慈树大师听到是这般情况,眼中那一抹隱晦的厉色消散了不少,他道了声:“煞疯不会传染,你且安心。
  若是李玄施主还未死,你可来寺中寻我,眾生苦难,贫僧自当施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