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次他化(1/2)
  秋去,冬至。
  李玄几乎是全心投入修练之中。
  他感到自己的十六年煞也许仅需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成为十七年煞了。
  这是他靠自己的修炼所得,而不纯粹是加点。
  山顶靠崖的岩隙,有一根光禿禿的树枝,他想了许久,也不知那是什么花,今日也算是得到小小的惊喜。
  花开了。
  是白梅。
  白梅因在山崖上,时刻遭受山风横窜,持续的时间远不如城中或是別处。
  当李玄看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捲著沸腾滚雾的烈风疯狂摇摆。
  李玄抬手,摘下一朵。
  才见冷香,花就被风吹散了。
  花瓣从李玄手掌散去,在半空中像无根浮萍、巨浪孤舟开始跌宕...然后坠向山腰的滚滚香火里。
  香火里,是今日香客的吶喊,祈福。
  平安,姻缘,求子,兴旺,发財,功名,无病,多福......
  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一张张七嘴八舌的口,隨著香火缓缓地升了起来。
  李玄看这样的风景已经看了很久。
  他並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感觉。
  因为,这些香客求的,也是他自己想求的。
  他若是去烧香拜佛,也会求这些。
  可看久了,就会觉得单调。
  原本,他以为今日还是会和往常一样单调,单调到一朵梅花的香味都能给他惊喜,让他心生愉悦。
  可他错了。
  他眼看著那琉璃寺大雄宝殿处热闹了起来。
  看到香客分开,僧人分开,而走在那山腰的赫然是一些红袍僧人,为首的则是一袭金袍。
  从外归来的金袍只有玄心。
  玄心回来了,那些外出的师兄都回来了。
  “渗透山河盟”的事无论再如何凶险,经歷了这近一年的时间也已尘埃落定,至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结果。
  李玄虽然没去掺和,虽然只是把时间拿来了修炼,但他知道...这个结果他一定会知道。
  ————
  黄昏之后,用过斋饭,李玄第一次被允许离开了山巔,来到了罗汉堂的一间宽敞禪房。
  他是被圆广领进来的。
  圆广是低著头进禪房的,进来后朝著其中的五名红袍,两名金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匆匆离去,穿过院子,又小心带上了禪门。
  “慈安,来。”
  发话的,是隱居了快一年的方丈——渡厄。
  老僧慈眉善目,金袍锦鑭,看著走入的李玄直接招了招手。
  相比去年,老僧似乎老了一些,可精神却好了许多。
  李玄依言上前。
  渡厄从身后忽的取出一根皮带样的东西,手指一拨,那皮带样的东西就平平稳稳、不快不缓地飞向了李玄。
  李玄接住。
  稍稍一看。
  那不是皮带,而是...软剑。
  李玄一愣。
  再抬头,刚想询问,却对上了渡厄的眼睛。
  明明额上皱纹老如树根纹理,那双浑浊的眸子却忽然变得明亮,熠熠生辉,甚至有些刺目,像两面琉璃明镜...
  镜中倒映出种种恐怖之景。
  一剎那,这些恐怖就炸了开来,让李玄心中的恐惧快速攀升。
  双眸如镜,映照垢心。
  周边的一切都变得黯淡了下来,只剩下那两只眼睛。
  陡然,那两只眼睛伴隨著一张巨脸的轮廓往前突兀压了过来。
  巨脸的嘴角抿著,发出淡漠的警告。
  “还不拔剑?你就要死了!”
  噌!
  李玄直接拔出了软剑。
  像疯了一下,周身潜力全然被激发了出来。
  然后,他用出自己最强的力量,最精妙的招式,將软剑朝著那张黑暗中的巨脸劈甩了过去。
  啪!
  下一剎,软剑被隨意击飞。
  李玄扑倒在地。
  那黑暗里的巨脸,琉璃明镜般的瞳孔全然消失。
  周边的一切风景都恢復了光彩和声息。
  老僧看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玄心中瞭然了几分,可尤然佯装惊疑不定。
  他曾“他化”过刘二,也是距离庄晓梦最近的人,若说庄晓梦把《宝瓶功》给他看过那也不奇怪。所以,若外面出现了《宝瓶功》,那么...他的嫌疑也是有的。
  僧人们谨慎,这是“依法盘查”,如果他看过《宝瓶功》,那么哪怕他没有修炼,方才拿著软剑也会下意识地动用《宝瓶功》中的软剑之法。只因那软剑之法极强,极精妙。
  可惜...
  他只是粗浅地了解了下《宝瓶功》讲了什么,並没有去细看,更没有去看那些招式。
  可以说,他只能知道《宝瓶功》是本什么书,却不知道书中內容,就像此前的《含光一线手》一样。
  但不同的是,他没认真看《宝瓶功》,孟小娘子却早把《宝瓶功》倒背如流了。
  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谨慎。
  他的谨慎有了回报。
  此时...
  一旁的玄心讚许道:“慈安,你真的很好,这些日子一直潜心修炼,当真是禪心深具。归位吧,稍作歇息,有你好处。”
  李玄想起身,却发现全身都发软,一个踉蹌竟是没起得来。
  慈喜身形一动,来到他身侧,搀扶著他去了末座的蒲团上,然后友善地对他笑了笑。
  他本以为这位师弟高低要反抗下,没想到这么听话。
  这么长时间,他没修炼武功,也没去管那《宝瓶功》,听庙中心腹僧人说寒衣坊孟莹得到了帮助,想来是师弟“他化”了过去帮忙的。
  怯懦,听话,好拿捏...
  这样的囚徒,哪个狱卒不喜欢?
  ————
  这一茬过了。
  禪房里开始討论一些重要事情。
  李玄没发言权,也插不了话。
  但他的乖巧听话得到了和回报————旁听权。
  他已经能够参与琉璃寺的核心討论了。
  “三公子”崔沧澜成功上位了。
  那位假扮三公子的替身,则成了崔沧澜的“影子”,平日里和崔沧澜几乎“形影不离”,熟悉著主人的一切事务,以便关键时刻顶上去而不会掉链子。
  这影子,自然是慈喜“他化”的对象。
  一人仅能在维持自身修行的情况下,勉强“他化”一人,且无法做到一心两用。
  慈喜成为了影子。
  “三公子”崔沧澜不出所料,过河拆桥,明面上感谢了琉璃寺的帮助,却绝不承认自己是琉璃寺信徒。
  然而,慈喜还是把河帮绝学《翻江三十六路奇》给弄到手了,如今抄录了一份,上缴罗汉堂藏书阁,秘存封锁,同时研究。
  不仅是《翻江三十六路奇》,还有诸多河帮功法,也全被慈喜通过“他化”给抄了回来。
  当然,其他师兄也没閒著。
  这齣去一年,江湖不少势力的功法几乎都被搬光了。
  前前后后若整理下来,能编出一部《武经》。
  琉璃寺玄心等人忙前忙后,渗透势力的目的也是为了“借他化参阅各大门派秘笈,然后借天下之力,寻求他化后的成佛之法”,如今得到了各种秘笈,自然钻研了起来。
  钻研来钻研去...
  他们忽然发现了一个很沮丧的事实。
  那就是...
  他们忙碌了一年得到的武功,比起那一门不知被什么人放在自家寺庙前的《宝瓶功》差了许多。
  慈喜通过“他化三公子影子”很快知道了那《宝瓶功》应该就是庄晓梦的绝学。
  而那位幕后之人不仅把《宝瓶功》放在他们寺前,还散布的到处都是。
  这广泛到了什么地步呢?
  广泛到了一名慈字辈的僧人在鬼市里还听到有人叫卖,夸什么“绝世神功”。
  幕后之人散布了《宝瓶功》,赚钱之人又把《宝瓶功》抄录进行了二次,乃至三次四次传播...
  如今江湖中怕不都是。
  这些,琉璃寺倒是不怕,毕竟《宝瓶功》再强,修炼起来也有时间。
  可他们怕的是皇朝。
  皇朝的皇宫里...可是有一堆练武的太监。
  “需得自宫”的功法,遇到了太监,他们也不知会產生什么后果。
  所以,琉璃寺的打算是:重新回到超然的地位,守著菩提城,一边养煞,一边钻研这一年里得到的功法,从而编纂《武经》,同时测试《宝瓶功》。然后利用他化了解外面情况...
  一个“影子”还不够。
  所以,他们还要再让一位“他化”出去。
  这种消耗精力的斥候的事,才“出差”回来的红袍僧人也没有愿意乾的,这种苦活儿...自然就要交到李玄身上了。
  至於目標,他们也帮李玄挑好了。
  慈喜用一种“这是好事”的语气说了出来。
  “师弟,那『断水刀』楚相寒乃是河帮一位特殊的人物,实力还未踏入一流高手,可却娶了一位公主为妻。缘由是真心相爱。
  河帮大乱,楚相寒夫妇在中土待不下去了,如今打算来菩提城隱居,拜佛烧香祈求平安。
  你...便他化了过去,然后重回中土。
  你既是河帮弟子,也能联繫官府。
  你能得到我得不到的消息。
  你我师兄弟,共同努力。
  那公主生了一具漂亮的皮囊,你也算是可以享用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