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师徒问对,通臂得法
  药师闻言面露惭愧之色。
  “弟子愚钝,不知。”
  准提眉宇间悲天悯人愈发深重。
  轻轻捻动念珠,菩提树上的宝光也隨之明灭不定。
  “所谓混世四猴,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却隨劫数而生。”
  “每逢天地大劫,必有混世猴王出世。”
  “昔日巫妖对阵之际,曾有赤尻马猴於洪荒之南现世,搅动风云,后为东皇太一所镇,自此销声匿跡。”
  “如今,新的劫数將起,那赤尻马猴,又再现世间。”
  药师轻嘆一声悲悯道:
  “师尊是说,此次天地水祸亦非凡劫?”
  准提頷首。
  圣眸中因果往復,让人难以捉摸。
  只听圣音缓缓道来。
  “昔日祖巫共工怒撞不周山,自此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日月星辰移位,实乃是共工妄图以己之力,引爆天地水元,以无边水祸淹没世间,重塑天地秩序。”
  “可惜,共工失败了,此方天地已有圣人,怎可坐视他乱为,之后你也清楚,圣人合力补天,镇压水祸。
  但共工虽亡,其心中怨煞却早已融入水之大道,难以根除。”
  “如今天庭新立,人间人族三皇五帝即將归位,天地即將再次完善。”
  “那魔念感应天地变化,也被唤醒,欲再掀水祸,以无边洪水冲刷世间。”
  药师双手合十,低诵一声慈悲。
  准提回归正题,“而为师亦藉此次天机变动,察觉到昔日被镇的赤尻马猴,也已逃脱。”
  “此猴最擅趋吉避凶,洞察先机,若非此次水祸搅动天机,令天地间因果脉络变得混乱,为师也难以感应到它的存在。”
  准提说罢,疾苦之色又深了几分。
  “如今,怕是已经有成道之机。”
  药师皱眉。
  赤尻马猴。
  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
  这等存在,当真难缠。
  “师尊,赤尻马猴善避死延生,又岂会再次捲入天地劫数?”药师问道。
  准提淡然回道。
  “正因为它善避死延生,才更会主动入局。”
  “天地大劫,既是危机,也是机缘。”
  “它若能藉此次水祸证道准圣,便可彻底摆脱混世四猴的宿命,真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药师默然。
  师尊今日召他来解释这些,根本不单是简单介绍这些隱秘。
  “师尊,弟子该当如何?”
  准提讚许。
  “徒儿,如今天地间最后一位人皇即將出世。”
  “这最后一位人皇,与之前三皇五帝不同,他的功绩,不在文治,不在武功,而在治水。”
  “治水成功,九州定鼎,人族气运彻底稳固。”
  “治水失败,洪水滔天,人族气运衰退,天地主角之位或將动摇。”
  “这便是共工魔念选择此时发难的原因。”
  “徒儿,你当即刻前往东方。”
  “可助那五帝最后一位一臂之力,搏一些功德以助你证道准圣。”
  “同时,若能藉助人皇之力度那赤尻马猴归我极乐,便是我西方教大兴之机。”
  “但你要小心。”
  “赤尻马猴已成道多年,修为深不可测,你虽已快至大罗之巔,但混世四猴的战力,非常人可估量。”
  药师双手合十,神色郑重。
  “弟子谨遵师命。”
  他准备起身离去。
  准提抬手,制止了他。
  “徒儿莫急。”
  药师止住动作,静待下文。
  准提接著道,“此次借天机感悟,为师发现如今存世的混世四猴,非只有赤尻马猴。”
  药师一怔。
  混世四猴,隨劫数而生,不是往往只有一只出世。
  准提继续说道。
  “为师查到,人族西南,梅山之地,另有一只通臂猿猴。”
  “通臂猿猴者,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
  “论单体战力,在混世四猴中,也是名列前茅。”
  “幸好这只通臂猿猴,只是刚出世不久。”
  药师面色微变。
  “师尊,通臂猿猴已经出世,是否证明下次劫数离得也不远了。”
  准提頷首。
  “徒儿莫忧,如今通臂猿猴被为师提前发现,那便是天大机缘。”
  药师静听解惑。
  准提略带深意接著道。
  “此次你前往东方,或可提前介入谋划。”
  “未来,我西方教或可多两尊护法副教主。”
  混世四猴,每一尊都是天生的战神。
  若能收服一尊,西方教的实力將暴涨。
  若能收服两尊……
  药师心头火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双手合十称诺。
  “弟子定不辱命。”
  准提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提点。
  “还有一事。”
  “徒儿你当知晓,如今天庭长公主瑶姬殿下已入情劫,与那泯水水君杨天佑牵扯颇深。”
  “而天帝昊天,至今未归天庭。”
  “这正是我西方教介入东方事务的良机。”
  “那水君杨天佑,走的是后天香火神道,此道虽速成,却有诸多弊端,若能以我西方妙法点拨於他,或可令他归心。”
  “你此行前往东方,不妨借通臂猿猴介入水府,从而一举两得。”
  “至於瑶姬殿下,她如今身在劫中,灵台蒙尘,低估了昊天归来后的怒火,吾等若能助她一臂之力,也为未来吾西方妙法东传,將更加顺畅。”
  药师点头,“弟子明白了。”
  天庭长公主与凡间水神相恋,这事若是在平时,足以令天帝震怒。
  可偏偏此时天帝不在天庭,无人管束。
  药师不禁感慨,圣人之下皆为螻蚁,便是道祖亲封的三界至尊也逃不开。
  “去吧。”
  “此番东行,多加小心。”
  准提不再多言,缓缓闭上双眼。
  菩提树上,宝光收敛,梵音渐隱。
  药师知趣退出,转身朝东方而去。
  ……
  ……
  梅山。
  山峦叠嶂,古木参天。
  云雾繚绕间,时有兽吼鸟鸣,一派原始蛮荒之象。
  此刻,深山之中。
  虎啸震天,惊起无数鸟兽。
  一头吊睛白额大虫从灌木丛中急速窜出,它身长三丈,皮毛如锦。
  乃是这方圆百里的兽王。
  此刻,这头兽王却全无平日里的威风。
  它疯狂奔逃,回头张望,眼中儘是恐惧。
  轰!
  它身后。
  一道身影如陨石砸落。
  地面炸开三丈方圆深坑,一时间碎石四溅。
  那道身影从坑中站起,露出真容。
  丈许高的身躯,浑身覆盖灰黑毛髮,肌肉虬结,双臂尤其粗壮,垂下来几近过膝,手掌大如蒲扇。
  他面目似人非人,似猿非猿。
  此刻正死死盯著前方奔逃的山君。
  通臂猿猴。
  他虽初生,却已显王者之姿。
  大虫感受到背后要吃虎的目光,恨不能再长出四条腿。
  可惜,已经晚了。
  通臂猿猴双腿蹬地,整个人弹射而出,一跃近百丈,几个闪烁便已追上。
  肌肉虬结的双臂探出,一把抓住大虫的尾巴。
  “啊吼……”
  大虫绝望悲鸣,回头去撕咬。
  通臂猿猴哪能给它机会。
  双臂一拽,双脚蹬地,核心发力。
  三丈长的山君,被他轻鬆抡了起来。
  轰!
  砸在地上。
  大虫一时眼冒金星。
  猿猴冰冷一笑,长臂已经死死箍住了大虫的脖颈。
  昔日威风凛凛的山君,在那双长臂的箍绞下,只能发出垂死呜咽。
  四条腿疯狂乱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咔嚓——”
  头颅翻转半周,耷拉下来。
  大虫停止了挣扎,没了生息。
  猿猴鬆开双臂,將山君的尸体隨意扔在地上。
  蹲下身,嗅了嗅尚有余温的虎尸。
  舔了舔双唇。
  突然,五指併拢,猛地刺入山君胸口。
  滚烫的纯阳虎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猿猴贪婪地闻了闻腥甜的血腥。
  低头凑到伤口处,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
  虎血入喉,他全身微微颤抖,身后涌现血气狼烟。
  几息之间,便被吸收。
  通臂猿猴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攀升了一截。
  直到山君体內最后一滴心血流尽,猿猴才鬆开嘴,仰头长啸。
  嘴角掛著血跡,獠牙外露,看起来格外狰狞。
  啸声过后,猿猴踢了踢已经乾瘪的虎尸,露出思索之色。
  不久之后,猿猴伸出手,抓住虎皮,用力一撕。
  虎皮被他硬生生撕开。
  猿猴动作笨拙,却十分认真。
  剥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看了看手中那张虎皮。
  似乎在回忆什么。
  他之前游荡在山间时,曾远远瞥见过和他差不多的两脚生灵。
  那些两条腿走路的生灵,身上总是裹著一些东西。
  有的就是用兽皮,有些则是他不认识的料子。
  猿猴歪著脑袋,仔细回忆。
  將虎皮往身上比划了一下。
  太大。
  他双手一挥,將虎皮撕成几块。
  挑了一块大小合適的,在腰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学著记忆中人族的样子,將虎皮系在腰间。
  虎皮裙。
  很好看。
  猿猴露出满意神色,伸手拍了拍腰间的虎皮,咧嘴直笑。
  如果忽略他那副狰狞的外貌,此刻的猿猴,竟有几分憨態可掬。
  猿猴又看了看被剥皮的虎尸,想了想,弯腰抓起一条虎腿,用力扯了下来。
  猿猴一边吃,一边往山林深处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猿猴思考了几息。
  他顺著感觉走去。
  最后,他在山崖边发现了一个山洞。
  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洞內,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摆放著一枚玉简。
  猿猴盯著那枚玉简,眼中闪过迷茫之色。
  他不认识这东西。
  可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东西在呼唤他。
  猿猴走上前去,伸手拿起那枚玉简。
  玉简触手的瞬间,信息洪流醍醐灌顶。
  《八九玄功》。
  体內功法自动运转,与他完美契合,仿佛本就属於他。
  猿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沉浸在那种玄妙的感悟中。
  不知过了多久。
  猿猴睁开眼,满是喜意。
  他不明白这功法具体什么等级,但他能感觉到,修炼这功法,他会变得很强很强。
  猿猴將玉简紧紧攥在手里,四下探头探脑。
  確认洞中没有其他人,他转身就跑。
  猿猴在山林间疯狂奔跑。
  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跃出数十丈,数个纵跃间便翻过一座山头。
  跑出很远之后,猿猴才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举著手中的玉简,咧嘴笑了。
  带著几分狡黠。
  仿佛一个偷吃到糖果的孩子。
  ……
  ……
  通臂猿猴离去之后。
  身后虚空波动。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白衣如雪,面容清俊,眉宇间悲悯天生。
  他望著猿猴离去的方向。
  “混世四猴,果真不凡。”
  药师双手合十,“南无准提圣者。”
  隨后,他目光微转,望向泯水方向。
  那里,浓郁的香火愿力冲天而起,金灿灿一片。
  药师闪过异色。
  后天神道,竟能这般兴盛?
  他本以为,后天神道不过是末流,那些香火神灵,也不过是依託眾生苟延残喘的可怜神祇。
  那种浓郁的香火愿力,即便是他,也感到几分心动。
  “看来我等都低估了后天神道的潜力。”
  “不过,混世猿动,水府首当其衝啊。”
  药师轻声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