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导的戏
  角落里。
  章存拿起秦柏远写的人物小传翻了翻,不以为然道:“又没多少戏份,照著台词演就好了。”
  连副导演都这么说,秦柏远更加確信这项目不受重视。
  怎么说,张导好歹也是师从滕闻驥、张一谋,拍的几部电视剧,虽然没有大火,但收视成绩都还可以,不然不会受到业內推崇。
  当然,搜资料的时候,有一点秦柏远觉得很奇怪。
  那就是张导拍的都是民国、抗战戏,李邵红拍的是古装,两人应该没什么利益衝突,结果张导当著媒体的面喷李邵红的片子是一堆昂贵的艺术垃圾…
  “章导…”
  秦柏远起身打了个招呼。
  “老赵和你说过吧?”
  “说了。”
  “好。”
  说完,又溜回太阳身边,生怕吸不到热。
  ……
  半小时后。
  又一辆大巴停好。
  人群里,秦柏远先是锁定於禾伟,接著很快被某个披肩长发的女生吸引。
  这姑娘看著约莫一米七左右,气质清冷,踩著双平底凉鞋都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嗯…
  这位应该就是女主角王袁可。
  看著没什么特色。
  秦柏远正不著痕跡的品头论足,就听某人招呼道:“王小姐,来,我先跟你讲下戏。”
  这一讲就是半个小时。
  接著。
  剧组开拍第一个镜头。
  大概就是王袁可饰演的叶眉,与於禾伟饰演的少诚发生爭执。
  就这么2分钟不到的文戏,前后拍了一个半小时才勉强通过,搞得旁观的秦柏远都有些讶异。
  因为他觉得於禾伟有点敷衍。
  每次喊完咔,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照这个进度,后天才有你的戏。”章存溜达著过来。
  “挺好的,可以多看看老师们怎么表演。”
  “是得多看多学,自己再多琢磨,这么著才能进步。”章存一番好意。
  秦柏远笑笑,没说话。
  他能说,几个负责搭戏的配角,都比这主角演得好吗?
  其实这时候,秦柏远大概摸清了剧组的生態位,知道章导只是选角的副导演,在他上面,还有张导老婆、张导侄子等一堆比他关係硬的。
  偶尔,秦柏远也会想:这剧组从灯光到场务,或多或少都跟张导沾点亲戚关係。
  这要拍摄不顺,张导会骂自家人嘛?
  反正第一天下来。
  张导没怎么发过火。
  哪怕有个布景,看著不贴年代,张导也没意见。
  就这么在剧组等了两天。
  每天都是早上集合坐大巴,晚上收工坐大巴。
  直到10號下午,有人过来通知秦柏远。
  “下场到你,去化妆。”
  进到化妆间。
  化妆老师打量了几秒:“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欧莱雅男士。”
  “嗯…保养的不错。”
  大姐一边为他上妆,一边光明正大的上手摸:“平时都有锻炼?”
  “对。”
  “练得不错。”
  大姐捏捏手臂,夸了一句。
  “谢谢老师。”
  还能说啥呢。
  被占这点便宜,秦柏远都习惯了。
  换上军统戏服,再把脸整的灰头土脸的。
  按拍摄表上的要求,今天先拍他被炸倒的戏,到了晚上,再拍他共党身份暴露,撞死在刑台上的戏。
  听著似乎很割裂。
  但拍戏就这样,极少按照剧本顺序拍,都是围绕场景,集中拍摄。
  “等会你就这样往前爬,不要东张西望,等於禾伟老师入镜,再抬头开枪。”
  执行导演姓柳,和章副导演关係不错,连动作都给设计好了。
  “拍的时候,机位是什么样的?”秦柏远很认真的听著。
  “从你前面推过来。”
  柳导没有不耐烦,同镜的於禾伟也不存在冷嘲热讽,因为都是这么过来的。
  “有点快,爬的稍微慢一点。”柳导先让秦柏远试拍了一下。
  “好。”
  秦柏远又爬了一遍,这一次终於让柳导满意了:“身体来点起伏,你受伤很重。”
  试完戏,剧组正式开拍。
  “…三二一,开始!”
  啪的一声。
  场记打下板,立刻闪到一边。
  民国街头。
  二十多个龙套,或男或女,穿著各种民国装扮,扮做路人走路。
  忽然。
  炸弹爆炸。
  一阵慌乱过后,於禾伟进入镜头,看著秦柏远手里的枪,举手示意无辜。
  砰。
  秦柏远开枪,努力抬头:“救我…救我…”
  “让我救你是吧?好,好,別开枪,把枪放下。”
  鬆开手,道具枪掉到地上。
  “咔!”
  监视器前,执行导演举著喇叭喊道:“过了,准备下一场。”
  见导演组满意,秦柏远麻溜起身:“於老师,我特喜欢你的戏。”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有名的中生代男演员同框表演。
  “嗯,努力。”
  听到的恭维多了。
  於禾伟摆摆手,就往休息处走。
  就这样又过了两条。
  属於副官的街头戏份,全部拍完。
  紧跟著。
  就是一段大戏,也就是审讯期间,秦柏远饰演的副官凌辉,撞柱自杀。
  布景的时候。
  秦柏远换了身破破烂烂的白褂,头上还包著纱布。
  “小秦,紧不紧张。”
  因为帮灯光组搬过几次东西,跟某位大哥也认识了。
  “我其实拍了不少戏…”
  秦柏远往自己脸上贴金。
  “哈哈,別ng太多,张导脾气不好。”
  脾气不好?
  不好在哪。
  我看挺好的吗,剧组这么糊弄,也没来句不拍了。
  ……
  晚上9点。
  秦柏远双手被拷住,房间外围了一圈。
  只能说,剧组就是喜欢看热闹,知道这段有点难度,连没有夜戏的王袁可都站在旁边围观。
  而在监视器前。
  看见自己推的人上场,章副导露著笑对张导说:“张叔,这人是个苗子,您多担待。”
  张寒杰轻轻点头,没有言语。
  灯光下。
  整个妆造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面色蜡黄,一副快掛了的样子。
  “凌辉,你不用再装了。”
  两个军统人员走进,抬手泼了盆水,然后威胁道:“说!说出情报,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秦柏远歪著头,慢慢睁开眼睛,挤出一抹笑:“既然都清楚了,何必再问。”
  明明双手被吊著。
  却显得从容不迫,仿佛不知道何为刑罚,不清楚旁边的刑具有何用处。
  “嗯…”
  张寒杰眯了眯眼,对身边的章副导说:“口白不错。”
  能演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只是电视剧,也不是懟脸拍,不需要呈现细微的面部表情,所以最大的加分项就是台词。
  章副导正高兴。
  张寒杰忽然对秦柏远说:“等会拍的时候,你应该舔一下嘴唇,加点气势。”
  秦柏远一愣:“好。”
  拍摄人员重新布置。
  秦柏远站起来活动一下,接著继续昏迷。想想,自己这个角色,为的是唤醒主角的良知,帮他燃起革命的火苗。
  也是通过撞柱自杀,来刻画地下潜伏人员的血性。
  所以…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三二一,开始!”
  场记打板。
  秦柏远完全记住了导演的话。
  於是。
  王袁可就看到了这么一个革命党。
  昏黄的灯光下,明明一脸的血,视线都模糊了,却还轻点嘴唇,往外望了一眼。
  马上。
  他撑著挺直腰背,但因为被炸伤,右腿使不上劲,整个站姿就变得很奇怪。
  “想要情报,痴心妄想。”
  语速不快不慢,像在描述既定事实。
  “停。”
  张寒杰第一次生出些许烦躁。
  他想的是加个舔嘴唇的动作,气势上会更从容,更符合被水泼醒后的情景,问题后面越过施刑人员,往外张望的戏,情绪和台词过於不搭。
  说白了。
  本来是模版受刑。
  结果整得台词很出戏,不像是存有死志的人,能说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