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活著比什么都强
  小鹿跪了大概十秒钟。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在外面拉客的永远比坐店里的更懂察言观色。
  十秒之內,她完成了三个判断。
  硬的肯定不行,老k都废了,帅哥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没想到武力值这么高。
  但他是个男人。
  是男人就有软肋。
  小鹿的嘴角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两颗眼泪掛在睫毛尖上,摇摇欲坠。
  “哥哥……对不起……”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带著哭腔,尾音往上挑,听著就让人心疼。
  “是我们不对,我们不应该骗人的,我也是被逼的,我欠了网贷才跟他们混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眼泪,动作幅度不大,但肩膀抖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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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花吊带裙的肩带顺著左边的锁骨滑下去了一截,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
  小鹿啊了一声,赶紧用手去拽肩带,拽的过程中手指哆嗦,没拽住,肩带又滑下去一寸。
  林辰端著公道杯,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著。
  就像看一出免费的折子戏。
  小鹿咬了咬嘴唇,牙印陷进去又鬆开,嘴唇被咬出殷红。
  “哥哥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我很听话的……”她膝行著往前挪了半步,吊带的另一根肩带也不小心滑了下去,整件碎花裙只靠胸前那点布料撑著,隨时可能塌方。
  阿胖跪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姐,別费劲了,你没看见咱们四个大气都不敢喘吗?
  林辰放下杯子,欣赏的看著小鹿。
  这娘们很有表演天赋嘛,哭戏说来就来!
  小鹿把这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有戏!
  她一狠心,双手交叉抓住碎花裙的下摆往上一掀,裙子整件脱了下来,只剩一件黑色蕾丝內衣。
  锁骨清晰,腰线流畅,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暖色调的光泽。
  陈老师跪在最左边,脑袋埋得更低了。
  丽姐微微侧过脸,这会儿正用散乱的捲髮遮住自己的表情。
  阿胖把脸转向墙壁,后背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小鹿鼓足了全部勇气,站起来,踩著帆布鞋走到林辰身后,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两条手臂箍得很紧,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哥哥,你放过我们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
  林辰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两只交叠的手。
  指甲涂了豆沙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细白,腕骨上有一颗小痣。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小鹿的左手手腕,不轻不重地往外掰。
  一缕灵气渗入。
  小鹿全程没有任何感觉。
  林辰掰完左手掰右手,动作很隨意,甚至有点嫌弃。
  “衣服穿上,跪过去。”
  语气和赶走一只蹭裤脚的流浪猫差不多。
  “別让我说第二遍。”
  小鹿愣在原地,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楚楚可怜卡壳了。
  她刚想张嘴再说什么。
  手腕內侧突然传来一阵又酸又胀的钝感,像有什么东西从骨缝里往外膨胀。
  两三秒后,酸胀变成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地沿著小臂往上蔓延,痛到她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然后她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捡起碎花裙套上,跑回队伍里跪好,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闷响。
  一家人整整齐齐。
  跪好之后,几人的疼痛感剎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辰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像小时候罚站被老师按在讲台前面的五个差生。
  “陈老师。”
  “在在在!”陈老师的声音已经不抖了,因为抖到极致之后反而是一种僵硬的平静。
  “你在这行干了多少年?”
  “……二十二年。”
  “你这都怎么进货啊?”
  “全国各地的……二云南、广东、河南、安徽……乡下收货的、跑山的、倒斗的……都有。”
  “一年经手多少件东西?”
  “大的小的加一起……两三千件总有的。”
  林辰点了点头。
  “那从今天起,你们多一条业务线。”
  五颗脑袋几乎同时抬起来,十只眼睛盯著他。
  “帮我在全国范围內找一类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陈老师小心翼翼地问。
  “不限材质,玉石、木头、骨头、矿石、药材,什么都行,不限品相,碎的烂的脏的丑的,无所谓,不限年代,古的今的都可以。唯一的標准。”
  林辰停了一下。
  “我验看之后觉得对,就算数。”
  陈老师的嘴巴动了动,想问对是什么意思,对什么?跟什么对?有没有个参照標准?但这些问题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全被自己吞了回去。
  这个条件听起来简单得离谱,做起来却难於登天。
  没有標准就是最大的標准,裁量权完全握在对方手里,等於他们五个人从今往后脖子上都拴了一条无形的链子。
  但现在谁还在乎链子不链子的?
  能活著走出这扇门就是赚了。
  “你们继续做你们的生意,我不管。”
  这句话一出,五个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了。
  不管?让他们继续干骗人的勾当?
  “但有一条。”
  林辰的目光扫过去。
  “什么样的人该宰,什么样的人不该碰,你们自己长点眼睛。”
  “那种一看就没钱的大学生你们也下得去手,蠢不蠢?”
  陈老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怕的。
  “那种开著大奔、戴著金炼子、嘴里跑火车说自己是行家的冤大头,你们不盯著他们盯谁?”
  “渡有缘人嘛。”
  林辰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更像是某种恶趣味被满足后的轻微愉悦。
  阿胖差点笑出声来,但及时用手捂住了嘴。
  “至於凭什么让你们听话。”
  林辰只是看著五个人,脸上没什么凶狠的表情。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杀死你们,对我来说不费任何力气,当然,有时候活著比死更加恐怖,这一点”他看了一眼老k还在发抖的膝盖,“你们现在应该有体会了。”
  店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十秒钟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最后一件事。”林辰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伸手把第三层那只灰扑扑的玉蝉拿了下来。
  土沁深入肌理,灰头土脸,扔在路边都没人捡。
  但他的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丹田的气旋猛然加速,精纯的灵韵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往经脉里灌。
  “这个,我拿走了。”林辰把玉蝉揣进裤兜,语气像在拿自己家的东西。
  林辰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上。
  “每人一万。”
  “算是今天的学费。”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万块,不多不少。
  多了像勒索,少了像施捨,一万块,刚好卡在一个让人肉疼但又不至於肉疼到翻脸的数字上。
  这个人连敲竹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老师连忙从柜檯里的铁皮保险箱拿出五沓现金,手都在抖,抖得点钱都费劲。
  林辰將现金收好,拉开门閂,日光从门缝里劈进来,把他修长的影子拉在地砖上。
  身后,雅韵阁的木门在铜铰链的嘎吱声里合拢。
  五个人跪在原地,又跪了整整三分钟,才確认这个笑眯眯的阎王真的走了。
  老k第一个瘫倒在地,抱著膝盖发出漫长的呻吟。
  阿胖第二个倒,平躺在地砖上盯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老师撑著柜檯站起来,双腿打颤,走到窗户边推开宣纸糊的木窗,探头往巷子里看。
  巷口空空荡荡,午后的阳光把梧桐树影打在青石板上。
  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已经消失在人流里了。
  陈老师关上窗户,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点了一根烟,打火机凑了三次才点著,手还在抖。
  “陈哥。”小鹿坐在地上,碎花裙皱巴巴的,妆也花了,眼线蹭到了颧骨上,“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陈老师关上窗户,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他在东台路摸爬滚打十二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认知储备不够用了。
  “別问了,都他妈给我把事烂肚子里!”
  他揉著还在痉挛的左腕,声音沙哑。
  “活著,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