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各有所练
  救回沈惟敬的第二天,前营就传遍了,崖口那一战。
  莫钦几人行走的时候,前营上下,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曲不离口,拳不离手,练武是不能断的。
  今天,莫钦来得比赵头还早。
  卯时还没到,白蜡枪竖在身侧,他照著赵头教的架子,一寸一寸先把自己立了起来。
  脚趾先抓地,膝微屈,襠里一裹,胯根沉下去,尾閭一正,腰脊再慢慢往上拔。
  架子刚拉开没多久,胸口的热流,就开始动了。
  那东西像藏在胸腹之间的炉心。
  平时没有任何反应,可到了练枪,发力,受伤,气血翻腾的时候,它就会轻轻活跃起来。
  莫钦给它起了个正式名称,气团......
  名字是土了点,可顺口。
  这会儿气团微微泛暖,像在说:精神点,別丟份!
  “站得还行。”
  声音从身后传来。
  缓缓收了一口气,莫钦偏头看去,周虎站在几步外。
  铁枪提在手里,枪尾点地,人还没走近,压迫感就先到了。
  “周兄。”
  做人要有礼貌,尤其是面对高手,莫钦抱了抱拳。
  周虎也没客气,只走近两步,把目光落到白蜡枪上。
  “先前,赵头教你的,是枪骨。”
  “骨架有了,枪才能立住。”
  “可骨架立住,不等於阵上就能活。”
  他抬起铁枪,枪尖指向,莫钦的胸前中线。
  “活下来,靠的是你会不会看人,会不会听劲,会不会在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
  莫钦点头:“请周兄指点。”
  “好。”
  周虎的铁枪,动了。
  第一枪不快。
  枪尖从中线递了出来,不花,不抖,正得很。
  可越这样,越显功底。
  莫钦抬枪就去缠。
  白蜡枪贴上铁枪,前手一沉,后手一催,他想顺著枪身把这道线带偏。
  可枪一贴住,莫钦就察觉不对。
  周虎手上还没怎么动,动的是腰。
  他腰胯里轻拧了半寸,肩背跟著一转,整条枪上的劲就活了。
  铁枪没有硬碰硬,而是顺著腰劲,从白蜡枪的缠劲里滑了出来,依旧稳在中线上。
  莫钦眼神微凝,脚底补了半步,险险才把门守住。
  演示完毕,周虎收起枪,开口:
  “看见了没有?”
  莫钦点头:“您手上没先动,是腰先带的。”
  “还不算太笨。”
  周虎道,“你缠人的时候,爱在手上找变化。手上不是不能变,但手是末,腰是根。根一死,手再快,也是假的。”
  说著,他又提了第二枪。
  这一枪比刚才快了些,可路数没变。
  还是中线。
  还是压著来。
  莫钦这次没急著缠,而是先看向周虎的肩,再看脚,再看腰。
  手动之前,肩没抢,膝也没先变,最先给出路数的,还是腰胯里那半寸拧劲。
  就是这一瞬。
  莫钦脚下一咬地,自己的腰也拧了一下。
  白蜡枪斜著贴了上去,不抢枪头,而是去找枪身中段。
  贴上的同时,膝里一裹,胯根一沉,气团也轻轻跳了一下。
  啪!
  两枪碰在一处。
  莫钦前手不贪,刚咬住,就顺势一带,再把枪尾往上一挑。
  可这一挑,並没完全挑开。
  可也够让周虎的枪势,偏出去了半寸。
  半寸便够了!
  枪尖往前一送,莫钦已递到,周虎胸前三尺之內。
  周虎没选择硬接,只退了半步。
  两人同时收枪。
  周虎眼里头一次,多了几分认可。
  “这一下,像样。”
  莫钦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这一合,他心里也有数。
  能逼退周虎半步,不是因为自己真到了很高水平,而是因为赵头教的架子,石锁练出来的整劲,自己那股拼命的狠劲,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平衡。
  周虎没给他时间休息。
  第三枪又到了。
  这一回,枪势明显变了。
  还是正路,可压得更狠。
  不敢再大意,莫钦白蜡枪一抬,先封,再贴,再爭门。
  两桿枪,在中间连碰了三下。
  啪啪作响。
  霜地上的碎雪,都被两人震得,往两边扑。
  周虎的枪,属於王道枪。
  就是那种,你明知道他要攻这一线,可你就是拦不到,压不过。
  因为他的枪,靠的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是杀过人,见过血以后,练出来的不慌不乱,游刃有余。
  一连五六合下来,莫钦额头已经见汗。
  周虎却只是道:
  “还不够。”
  “再来。”
  又是一枪压中线。
  这一次,莫钦没再站著等。
  他猛地往前抢了半步。
  这半步,本来不该抢。
  可他偏偏就抢了。
  白蜡枪一贴,整个人顺著枪桿便往里挤。
  这是先前赵头,反覆逼著他练出来的,也是他自己最熟的套路:
  拦不住的时候,就別站著等死,往里撞,把別人的节奏打乱。
  看到了换了攻击招数,周虎眼神微动。
  铁枪正要回带,莫钦的枪尾,已经先一步从下往上一抬,把那条枪路硬生生挑歪了半寸。
  下一刻,他整个人又往前抢进半尺。
  而此时,枪尖正稳稳停在,周虎胸前。
  周虎低头,看了眼那点寒光。
  点点头,他才缓缓收枪。
  “不错。”
  “可这不算贏。”
  莫钦抱拳:“我明白。您刚才是在看我怎么抢,不是真要把我往死里压。”
  “知道就行。”
  周虎把铁枪一横,语重心长。
  “你这枪,根有了。”
  “赵头给的是架子,是枪骨。”
  “我能给的,不是推翻重来。而是在你原来的基础上,再补上一层。什么时候该缠,什么时候该爭门,什么时候该用自己的长处,去换对手的一线空门。这些东西,是上阵以后能救命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实话说,你这枪,不好看。”
  “嗯?”,莫钦一愣。
  周虎继续道:
  “要说打法,倒像是泥地里滚出来的一桿枪。”
  “有股脏劲。”
  “也有股活劲。”
  摸了摸下巴,莫钦小心问道。
  “这是夸奖吗?”
  “算吧。”
  周虎把铁枪往地上一顿,“从明天起,卯时来。若不怕挨打,我就继续陪你走。”
  “多谢周兄。”
  “別谢太早。”
  周虎道,“真上了手,我不会让著你。”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就在这时,莫钦听到了,熟悉的练杆点地声。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