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下第一捷
  紫金山下的盆地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红土地,是几十万人的鲜血浸透了泥土凝结而成的暗红色。
  这场以少胜多、近乎神跡的阻击战,终於落下了帷幕。
  江震赤裸著上身,坐在一块坦克残骸上,脊背上那些隆起的筋肉已经平復,手里拿著一截白布,正擦拭著撼天。
  “帮主。”
  白福满身血污的走了过来。
  “点清楚了?”江震头也不抬,刀刃擦得雪亮。
  “点清楚了。”白福回答道。
  “衝锋的七万弟兄……还能站著的有五万多人,轻伤不论,重伤的有五千多。”
  江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声音很轻
  “金钱翻三倍给,家里有老人的,帮里养一辈子,有孩子的,帮里供到成年,愿意进漕帮就进,不愿意进漕帮的,帮忙谋一份出路,哪怕我江震去码头扛大包,这笔钱也不能断。”
  隨即江震声音变得冷冽:“记著,东洋这笔帐,给我死死的记著。”
  “明白!”白福用力点头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赵元快步跑了过来。
  “帮主,金陵城里开门了,百姓都过来了!”
  江震停下动作,抬头向南看去。
  原本紧闭的金陵城大门,在一阵酸涩的摩擦声中大开,几百辆木製板车、独轮车排成龙,正向这边驶来。
  推车的有白髮苍苍的老汉,有穿著学生装的学生,还有穿著军服的守军。
  “馒头、烈酒、乾净的衣服......应有尽有。”
  成千上万的民眾涌了出来。
  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战场时,原本的欢呼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景象,超出了所有正常人的想像极限,大地仿佛被巨犁反覆深耕过,满目疮痍,坦克像废铁一样乱堆,东洋人的尸体层层叠叠,而那些的漕帮汉子,一个个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浑身浴血。
  这种寂静持续了约莫半分钟。
  隨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和欢呼声。
  学生们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老百姓们把热腾腾的馒头塞进漕帮子弟手里,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后的释放,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江震看著这一幕,片刻后下令:“让弟兄们原地休整,告诉城里,仗打完了,物资收下,分给弟兄们和异人朋友。”
  “是!”
  战场后方,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帐內。
  端木瑛清秀的脸上溅满乾涸的血跡,正站在手术台前,在她身侧,林竹正带著一眾医家弟子穿梭在伤员之间,这些医家子弟要不停的处理著刀伤、枪伤,踩踏伤……
  “师姐这边的兄弟快不行了!”
  林竹没有废话一个箭步过去,撬开对方的嘴,直接灌下一瓶药剂。隨后,她双手按在伤员的胸口,深吸一口气。
  她体內的炁瞬间转化为最为温润的修补之力,顺著经络进入对方的身躯。在常人看不见的层面,那些破损的血管和內臟开始强行止血、凝结。
  “命保住了,带下去休息,换药勤快点。”林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外头队伍里,不仅有漕帮子弟,不少异人也默然等候著。
  ……
  营地正中心,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钢铁囚笼矗立著,那是用废弃坦克钢板与铁丝网临时焊死的笼子,里面关押著这场战役的东洋最高指挥官,那名中將。
  笼子里的东洋中將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他被剥掉了那身缀满勋章的將服,像一条被拔了毛的野狗,蜷缩在角落,在周遭一双双满是刻骨仇恨的目光注视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
  唐门的几名高手正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摆弄著他们的刀具。
  唐门的手段,外界只道是暗器毒药出眾,却不知他们的门中绝学,对人体结构的了解丝毫不亚於顶尖的郎中,只不过郎中是为了救人,他们是为了让人死得快,当然也可以慢,慢得很有章法。
  江震慢步走到笼子前。
  他看著那个中將,语气平淡:“听说,你们自詡武士,视死如归。”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中將用蹩脚的中文哀求著,他看著唐门高手手中那一排排细长如针、薄如蝉翼的小刀,精神已经崩溃。
  江震笑了,转头对唐家仁说道:“唐前辈开始吧,別让他死痛快了。”
  唐家仁故作不悦道:“江帮主,这是信不过我唐门的手艺?放心,老夫保证,他连惨叫的调子,都能给你嚎出个抑扬顿挫来。“
  “再说了不是巫蛊子弟不也在这吗。”
  魏淑芬衝著江震笑了笑。
  隨即,一声非人的、足以撕裂荒野寂静的惨嚎,冲天而起。
  ……
  与此同时,金陵城沦陷危机解除的消息,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直接炸响在了最高层。
  山城,总指挥部。
  这里虽然远离前线,但气氛也一般压抑,情报参谋们神色匆匆,电报机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报告!”
  一名情报官连门都顾不上敲,直接撞开了作战室的大门,他的脸色煞白,手里死死攥著一叠刚刚译出的电报。
  “慌什么?成何体统!”一名佩戴少將衔的指挥官眉头紧皱,语气不耐,“是紫金山守军撤出来了,还是……全军覆没了?”
  “不……不是。”情报官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震惊导致的失控,“是捷报!前线……大捷!”
  作战室內,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死一般寂静。
  指挥官夺过电报,目光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胡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指挥官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你跟我说三天之內,三十万东洋军,三个坦克联队,重炮联队……在紫金山前线全军覆没?东洋中將指挥官被生擒?这是哪个疯子发来的电报?这种谎报军情的行为要枪毙!立刻枪毙!”
  “报告將军……这不是一个人发的。”情报官冷汗直流,“我们在金陵周边的所有情报点,包括潜伏在附近的特工,全部发回了同样的信號,紫金山……现在已经变成了东洋人的万人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仗不是正规军打的,是漕帮的那位江震一人独上,最后几万帮派分子和一群异人,正面对冲,硬生生把三十万人……给抹了。”
  “將军……请看这个。”
  副官颤抖著递上几张前线特工冒死拍下的模糊照片。
  由於距离远,照片有些虚焦,但其中的內容却触目惊心。
  照片里,大地上裂开一道上千米的狰狞伤口,无数坦克如玩具般堆成废铁山。
  而最核心的一张,是一个赤裸上身、肩扛关刀的男人背影,正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巔。
  经过多次反覆验证,战报最终確认。
  【金陵保卫战:东洋精锐十万瞬杀,全军三十万覆灭,敌酋被俘。】
  消息递到委座案头时,这位委座,在办公室里对著一纸报告,枯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看著报告中那些“地裂千米”、“坦克飞天”、“十万人瞬间化为血雾”等的描述,已非战报,更像是上古神话中的片段。
  哪怕是最离奇的神怪小说,也不敢这么写。
  “江震……异人……”
  “我不明白......”
  由於极度的震惊,委座的声音显得有些縹緲,他看著地图上原本標註为极度危险的地区,现在却成了一个刺眼的真空地带。
  这种战果,已经完全脱离了军事范畴。这是一种不属於凡间的伟力。
  “委座,这江震武力通神如此强横,且手握数万死忠弟兄,若不能为我所用……”幕僚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確。
  委座冷冷看了他一眼,“传我命令。第一,授予江震『特级英雄』勋章,通电全国嘉奖。第二,立刻派人去金陵,用最高的礼遇,务必把他请到山城来。第三……”
  委座顿了顿眼神阴沉:“告诉我们的秘密情报人员,给我仔细调查江震。我要知道他出生在哪,吃什么,喝什么,有什么爱好,能力具体是什么……我要知道关於他的一切资料,这种人……不能只有一张背影照片。”
  ……
  另一边,一份电报跨过大海,传回了东洋大本营。
  东京,大本营作战室。
  这里原本每天都在制定各种扩张计划,但此时,却落针可闻。
  天蝗端坐於主位,下方,一排將领以头触地,瑟瑟发抖。
  “啪!”
  一份战报被狠狠摔在他们面前。
  “三十万人……三十万人啊!”天蝗的声音在发颤,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全部失去了联繫。最后传回来的电报里,只有一个词——『魔鬼』。”
  东洋军部彻底疯了。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国运的断裂。
  整整三十万精锐,是东洋陆军的脊梁骨,他们的覆灭,直接导致国內的兵力调度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断层,更重要的是那些断断续续的电报,在军队內部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东洋士兵们中间开始流传一个恐怖的传说:在华夏的金陵,守卫那里的不是人,而是一个能够控制大地、撕裂天空的魔鬼,任何现代化武器在那个魔鬼面前,都跟小孩子的玩具没有什么区別。
  这种士气的打击无比可怕。
  ……
  休整了五天后。
  紫金山下的血腥味被连日的暴雨冲淡了不少,金陵城送来的物资在营地里堆成了山。
  漕帮弟兄们换上了乾净的衣衫。虽然不少人身上还缠著绷带,眼神已经截然不同,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还打贏了一场必死的仗。
  这种精气神,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把把磨得极锋利的刀。
  营地大门前,那些协助作战的异人们开始陆续向江震辞行。
  全真陈道道长带著剩下的弟子:“师弟,此战过后你可就是真正的名震天下了。”
  江震郑重回礼:“多谢师兄这次驰援了,他日必定回门拜谢!”
  “好,一言为定。”
  陈道道长点了点头后带人离开,没走一会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看向缩在人群中间的一个人。
  “洞天,你跟著我们干什么?”
  方洞天被点到名字,身体一僵,面露难色地回答道:“那个……师父,我这不是看大家都要走了,我就顺路跟著一起回山……”
  “顺路回山?你给你师叔讲解的內丹功法,可讲透了?”陈道板起脸。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方洞天面露难色道。
  “差不多就是还有差,门里暂时没別的事,你先留在这里,给你师叔继续讲解,务必使他融会贯通,熟记典籍。”
  说完,陈道道长头也不回地带著人走了。
  独留方洞天在原地,愣了半晌,发出一声悲鸣:“啊?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隨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朝著江震走了过去。
  正是张之维。
  这几天,这位龙虎山的高徒在医疗帐篷里帮了不少忙。
  “江兄弟。”张之维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也该跟诸位师兄弟回龙虎山了。”
  他虽然看著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但眼神中对江震的敬佩却掩盖不住。
  江震郑重点头:“张兄,保重。”
  “哎,等等。”张之维突然搓了搓手,露出一副有些諂媚的笑脸,“江帮主……呃不对……江师叔……能不能请您,给我写封表扬信?”
  江震愣住了:“表扬信?”
  “是啊。”
  张之维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压低声音,“我是在游歷的时候,先斩后奏偷偷过来的,我师父脾气大得很,我这次回去,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但如果我有一封您这位抗日大英雄的亲笔信,说我张之维是衝锋陷阵、视死如归的先锋,他老人家……兴许能下手轻点。”
  江震看著这位日后的“异人界的绝顶”此时这副窘迫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
  “没问题。我不仅给你写表扬信,还要派人用八抬大轿,敲锣打鼓送你上山。”
  “哎!轿子就算了,太扎眼。”
  张之维连连摆手,隨即又补充道:“信一定要写得感人一点,就说我张之维在战场上奋不顾身,救了你江大帮主好几回命那种……”
  “张之维,你这廝是越来越不要脸!”远处的陆瑾喊道。
  “关你屁事!”张之维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江震,嘿嘿傻笑。
  各门各派的异人们纷纷上前作別。火德宗、凉山大覡、唐门、武当……
  江震一一郑重还礼。
  他站在残破的紫金山坡上,目送这些来自天南海北、性情各异的异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经此一夜,江震相信他们的名字,已註定铭刻在华夏异人史最滚烫的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