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后,云洛璃的谋划
  太后宫。
  殿內薰香裊裊。
  云洛璃斜倚在软榻上,正翻著一卷古籍,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动作优雅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太后。”
  侍女紫环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很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云洛璃没有抬头:“进。”
  紫环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
  她穿著淡青色宫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低垂时显得温顺,抬眼看人时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陛下出关了。”紫环停在软榻前三步外,躬身稟报。
  云洛璃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哦?”她这才抬起眼,那双眸子是罕见的琥珀色,平日里温润得像蜜糖,此刻却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誚,“闭关五年,总算捨得出来了。”
  “是。”紫环声音平稳,“陛下已下令,明日举行大朝会,十殿、十六天峰所有主事者,帝城四品以上官员,皆需到场。”
  “大朝会?”云洛璃轻笑一声,將古籍合上,隨手丟在案几上,“他一个傀儡,开大朝会做什么?表演给谁看?”
  紫环没有接话。
  云洛璃起身,赤足踩在铺满雪狐皮的玉石地面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灵药园,千年朱果、万年血参在月光下泛著莹润的光。
  再远些,是悬浮在半空的浮岛,灵禽仙鹤盘旋。
  “出关了也不来请安。”她声音转冷,“翅膀硬了么?”
  紫环迟疑一瞬:“要不要奴婢去请陛下来……”
  “不必。”云洛璃打断她,转过身,凤袍曳地无声,“且看他明日朝会搞什么么蛾子。五年不见,我倒想看看,这废物能长进多少。”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掠过一丝疑虑。
  五年。
  对修士而言不算长。
  尤其是那两年前突兀出现的黑龙异象,持续七日,震动整个御天星。
  当时她派人查探,却一无所获,异象源头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遮蔽,连宗庙殿那两位老祖都未能锁定。
  莫非……和秦渊有关?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不可能。
  那废物是什么资质,她再清楚不过。
  星旋境三重天,还是靠丹药堆上去的,根基浮夸如沙堡。
  別说黑龙异象那种级別的天地共鸣,就是寻常突破一个小境界,都得靠大量丹药才能勉强完成。
  “太后。”紫环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还有一事。”
  “说。”
  “长公主秦沈月……”紫环顿了顿,“东部边界最近不太平。”
  云洛璃眼神骤然锐利。
  “她有什么动静?”云洛璃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东部边界最近降临了不少陌生强者。”紫环低声道,“气息隱晦,修为至少都在宇极境以上,而且……”
  “而且什么?”
  “那位凶人紫宸,似乎也与她走在了一起。”
  云洛璃瞳孔微微一缩。
  紫宸。
  星海学宫当代首席真传,九百余岁踏入宙光境,被誉为玄黄大宇宙十万年一遇的妖孽。
  此人性格乖张,杀伐果断,曾一人一剑屠灭过三个中型星域的叛逆势力,凶名赫赫。
  “星海学宫那个紫宸?”云洛璃確认道。
  “是。”紫环点头,“此人不简单,在星海学宫的地位极高,振臂一呼,能召集不少学宫的高端战力。”
  云洛璃沉默。
  星海学宫。
  玄黄大宇宙最强的学宫,没有之一。
  它超然於各大星域势力之外,坐拥无数洞天福地,传承深不可测。
  每百年一次的开宫纳新,能引来整个宇宙的天骄妖孽挤破头颅。
  纵是御天帝庭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会轻易得罪星海学宫。
  不是不敢,是不值。
  “秦沈月倒是好手段。”云洛璃冷笑,“勾搭上星极天朝不够,连紫宸都拉拢了。一旦他们发难,打著清君侧的名义,加上朝堂中那些早就对她暗送秋波的高层……成功的概率確实不低。”
  紫环没有接话,只静静站著。
  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薰香还在燃,菸丝扭曲著上升,在烛光中投下变幻的影子。
  云洛璃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天媚妖尊转世,九尾天狐血脉,她本该在赤惯星域主宰万妖,却因当年一场大劫之战陨落。
  一千年前觉醒宿彗,联繫上了妖庭。
  她暗中布局,拉拢权臣,渗透十殿,甚至將手伸进了人德殿,那是管制人口调度的要害部门。
  培养起废物儿子,准备在他修为达到极宇境时,將之炼化为身外化身,从而真正的掌控御天帝庭。
  但那个废物太垃圾了。
  九百年才星旋三重天。
  实在是让她心累。
  可现在,秦沈月要抢先一步。
  “不能让她得逞。”云洛璃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太后的意思是……”
  “传讯回妖庭。”云洛璃转身,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泛著妖异的光,“让他们出兵,攻打御天星域东部。”
  紫环一怔:“出动我们妖庭的力量?为何不直接曝光秦沈月勾结外敌之事,让朝廷灭了她?”
  “朝廷?”云洛璃嗤笑,“你当那些高层都是傻子?秦沈月敢这么做,自然早已打点好关係。人德殿、战殿、甚至群英殿里,都有她的人。没有確凿证据,单凭我们一面之词,扳不倒她,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走到案几前,提起一支玉笔,在空白的绢帛上快速书写。
  “让妖庭出兵,佯装劫掠,实则专挑秦沈月的势力范围打。她要镇守边界,就必须分兵应对。彼时我再断了她在朝廷上的资源支援,內外交困,我看她能翻起什么浪花。”
  紫环看著绢帛上逐渐成形的密文,那是以妖庭古语书写,夹杂著只有她们这一脉才懂的暗號。
  “可是……”她犹豫道,“调动妖庭大军,动静不小,万万一挑起帝庭与我们妖庭的战爭…”
  “所以不能真打。”云洛璃停下笔,將绢帛捲起,递给紫环,“小规模骚扰,製造混乱即可。记住,一定要偽装成流寇星际海盗,绝不能暴露妖庭身份。”
  “奴婢明白。”紫环双手接过绢帛,贴身收好。
  “还有。”云洛璃想了想,“盯紧秦渊,我总觉得……他这次出关,有点不对劲。”
  “陛下那边,要加派人手监视么?”
  “不必。”云洛璃摇头,“徐蔡坤那条老狗还在他身边,有任何异动都能被他察觉。你只管办好我交代的事。”
  “是。”
  紫环躬身退下,殿门悄无声息地合拢。
  ……
  与此同时。
  妍妃宫中。
  殿內布置极尽奢华,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北冥寒玉雕的屏风,就连烛台都是以星辰金铸就,烛火跳动时,会在墙壁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妍妃坐在梳妆檯前,正对镜描眉。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带著攻击性的艷丽,眉眼如画,唇若涂朱。
  此刻只穿著一袭緋红寢衣,长发披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如玉。
  “娘娘。”
  贴身侍女秋月从殿外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异样。
  “说。”妍妃没有回头,专注地看著镜中的自己。
  “陛下出关了。”秋月压低声音,“方才传来的消息,明日举行大朝会。”
  描眉的手顿住了。
  妍妃缓缓放下眉笔,转过身,那双嫵媚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废物。”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闭关五年,我还以为他死在里面了。”
  秋月垂首不敢接话。
  妍妃起身,赤足踩在铺著雪绒毯的地面上,走到窗前。
  她的宫殿在御天星內城西侧,从这里能望见远处帝宫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梟儿呢?”她忽然问,“很久没他消息了。”
  “殿下目前在星海学宫。”秋月忙道,“十年一度的学宫排位战就要开启了,殿下正在闭关备战。”
  妍妃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秦梟。
  她的儿子,也是她在这冰冷帝庭里唯一的指望。
  那孩子天赋极佳,二百岁便踏入混元巔峰,如今已是星海学宫內门弟子,备受重视。
  “排位战……”妍妃喃喃道,“让他务必上心,星海学宫的地位,比御天帝庭一个皇子重要得多,以后能不能执掌帝庭,要看他的实力,也要看他在学宫的地位。”
  “殿下明白的。”秋月轻声道,“上次传讯回来,殿下说此次排位战,他有把握衝进前十。”
  “前十?”妍妃挑眉,“不够,至少要前五,甚至前三。星海学宫的排位,代表著整个玄黄大宇宙年轻一代的排名。若能进前三,他的名字將传遍诸天,届时就算没有御天帝庭,他也有一方天地可去。”
  她走回梳妆檯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枚储物戒指。
  戒指通体漆黑,表面刻著繁复的符文,隱隱有阴冷气息流转。
  “这里面有三滴『幽冥真血』,是我从姬家秘库里偷出来的。”妍妃將戒指递给秋月,“过段时间,你想办法送去学宫,交给梟儿。告诉他,修炼时慎用,一滴便足以让他突破一个小境界。”
  秋月双手接过,感受到戒指里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指尖微微发颤。
  “去吧。”妍妃挥挥手,“娘亲只能依靠他,脱离这个牢笼了。”
  秋月躬身退下。
  殿內重归寂静。
  妍妃独自站在镜前,看著镜中那张美艷绝伦的脸,忽然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四百年前,她也曾是姬家嫡长女,天赋卓绝。
  但最后被却被家族逼迫入宫。
  他恨。
  恨姬家。
  恨秦家。
  恨秦渊。
  恨恨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