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秦沈月、紫宸,谋划御天
  星海学院。
  万法祖殿。
  空旷寂静,古老气息沉淀在墙砖廊柱上。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嵌在墙壁幽幽照著。
  空气中瀰漫著近乎凝固的肃穆。
  诛仙殿主站在殿中央,黑甲覆身,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身后半步,是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秦天。
  修为被废的他连站立都勉强,全靠倔强支撑,死死盯著前方。
  前方首座上坐著一位老者。
  鬚髮皆白,长眉垂落,穿著素净灰色道袍。
  脸上皱纹如沟壑,眼神却清澈深邃,似看透万古光阴。
  他只是坐在那里,但整个祖殿的空间法则都似以他为中心缓缓流淌。
  诛仙殿主眼神冰冷扫过老者。
  苍天境。
  他认得出来。
  那股与天地交融、隱隱凌驾宙光圆满之上的“势”,不会错。
  但他握剑的手纹丝未动。
  苍天境又如何?
  他想走,苍天也未必能留下。
  老者目光平和迎上诛仙殿主杀意內敛的眸子。
  並未因对方境界而有丝毫轻视,反多了一丝凝重。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平和:“老朽白道君,忝为星海学院万法一脉祖师。
  诛仙殿主远道而来,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星海学院九脉,便有九位苍天境祖师坐镇。
  白道君便是其中之一。
  诛仙殿主没有寒暄兴致,开门见山:“为何陷害殿下?”
  秦天也咬牙强撑上前半步,声音因虚弱愤怒发抖:
  “我秦天自问天赋平庸,在学院从不与人爭抢,为何要选我?为何要废我修为?!”
  他想不通。
  他虽是御天帝子,但没有什么惊人天赋,就像个透明人。
  为什么要把他拖进这样的漩涡里,碾碎他仅有的一切?
  白道君看著秦天那双充满不甘痛苦的眼睛。
  又看了看诛仙殿主那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轻轻嘆了口气。
  “星海学院……也並非一片净土啊。树大根深,便难免枝椏横生,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诛仙殿主不语,等待下文。
  秦天急道:“这与我何干?与御天帝庭何干?”
  白道君抬手虚引殿侧案几上的灵茶:“先饮茶吧!此事说来话长,也……事关重大。”
  诛仙殿主没动。
  秦天看了看那茶,又看了看白道君,最终也没去碰。
  白道君並不勉强,收回手,目光变得悠远。
  仿佛穿透殿墙,看向了学院深处,也看向了无垠星海。
  他缓缓开口:“我星海学院有九脉。其中有四脉,东华、太一、混天、青羽,他们想对御天帝庭动手。”
  秦天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
  深知这四个名字代表什么。
  四脉联手,其势足以撼动一方顶级星域!
  诛仙殿主周身气息骤然一凝,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那並非威压外放,而是杀意浓缩到极致后的自然反应。
  他冰冷开口:“你们,果然想开战。”
  白道君摇头:“非是我们,而是他们四脉。”
  他看向秦天,眼神带著复杂怜悯:“而你,秦天,便是他们选中的导火索。”
  “为……为什么?”秦天声音乾涩,“御天帝庭与星海学院素无深仇大恨!”
  “原因在於……长公主秦沈月。”
  白道君不再绕弯,直指核心,“她欲清君侧,登临帝位。此事,不知道你们是否知晓!”
  诛仙殿主沉默。
  秦天脸色难看。
  “星海学院当代首席真传,紫宸。”
  白道君继续道,“此子天赋妖孽,心性果决狠辣。
  在东华、太一、混天、青羽四脉中,人脉极深,影响力巨大。
  不知他与秦沈月达成了何种协议,竟说动了这四脉出手相助。
  要將秦沈月推上御天帝位。
  “害你秦天的目的,便是激怒御天帝庭。”
  白道君目光转向诛仙殿主,
  “而你们,已经给出了回应,刑闕已死,他们便有了藉口。
  师出有名,联合向御天帝庭施压,甚至直接介入帝庭內斗,支持秦沈月。”
  说到最后,白道君喟然长嘆。
  那嘆息声中充满对学院內部倾轧的失望,也有对即將到来风暴的忧虑。
  “学院超然世外不易,如今却要主动捲入星域霸权之爭,可嘆,可悲……”
  殿內一时寂静,只有长明灯焰轻微跳动的噼啪声。
  秦天浑身发冷,不是因为修为尽失,而是因为心寒。
  他原来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点燃战火的、微不足道的棋子。
  他的命运、修为、尊严,在那些大人物眼中,轻如尘埃。
  诛仙殿主一动不动,但黑甲下的肌肉已然绷紧。
  就在这时。
  轰!轰!
  毫无徵兆,两道浩瀚无边、仿佛能压塌星河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苍天境!
  而且是两位!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敌意!
  白道君脸色微变,豁然起身。
  秦天更是闷哼一声,本就虚弱的身体如遭重击,喉头一甜,差点瘫软。
  在这等威压下,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灵魂都在战慄。
  诛仙殿主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第二道威压降临瞬间,猛地转身。
  一把將几乎站立不稳的秦天扯到身后,动作粗暴却有效。
  同时,他体內沉寂如渊的力量,开始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剧烈涌动!
  宙光境大圆满修为毫无保留释放。
  混合著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冲天杀气,竟硬生生在两位苍天境威压领域中。
  撑开了一片属於他自己的、锋利而冰冷的“偽域”!
  黑甲之上浮现暗红色细微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
  他手中並未出现兵器,但整个人气息已然化作出鞘即饮血的绝世凶剑!
  死战。
  杀出去。
  这就是他瞬间做出的判断,也是唯一选择。
  面对两位有敌意的苍天境,护著毫无修为的秦天,他没有全身而退把握。
  但拼死一战,杀出一条血路,或许……有机会。
  白道君看到了诛仙殿主眼中那决绝的、如同深渊寒冰般的战意。
  也感受到了对方体內那股正在疯狂攀升、引而不发的毁灭性能量。
  他毫不怀疑,下一刻这位诛仙殿主就会彻底爆发,將祖殿化为杀戮战场。
  “不可!”
  白道君低喝一声,再无之前平和从容。
  他猛地抬脚,重重踏在身前地面。
  嗡——!
  祖殿地面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复杂玄奥的巨大传送阵图骤然亮起!
  银白色光芒瞬间淹没了诛仙殿主和秦天。
  这阵法显然早已铭刻在此,且权限极高,启动速度骇人听闻。
  “走!”
  白道君声音急促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推力。
  诛仙殿主在光芒淹没视线最后一瞬,看到白道君对他微微頷首。
  眼神复杂,有歉意,有无奈,也有一丝决断。
  他也看到祖殿厚重大门正被外面狂暴力量衝击,发出震耳轰鸣。
  门上禁制光芒乱闪,眼看就要破碎。
  没有时间犹豫。
  诛仙殿主一把將秦天完全护在身前,放弃立刻全面復甦廝杀计划。
  顺著传送阵力量,身影瞬间虚化。
  就在他们身影即將彻底消失剎那。
  “白道君!你敢?!”
  “留下他们!”
  两道震怒苍老声音穿透殿门,伴隨恐怖威压和凌厉光芒轰击在殿门上!
  “轰隆——!!!”
  祖殿大门终究未能抵挡住两位同境者含怒一击,爆碎开来!
  然而银白传送光芒也在此刻达到顶点,骤然收缩归於平静。
  殿內只剩破碎大门、肆虐能量余波。
  以及站在原地、脸色沉凝、袖袍无风自动的白道君。
  两位气势汹汹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破碎门口,威压如海,目光如电扫视。
  空空如也。
  只有尚未完全平復的空间波动证明刚才发生一切。
  一位身著赤红道袍、面如重枣老者怒视白道君,声如雷霆:
  “白老鬼!你竟敢私自放走御天帝庭的人?!你可知他们杀了刑闕?!”
  另一位身著玄青道袍、面容阴鷙老者冷冷盯著地面黯淡传送阵纹:
  “白道君,你需要给我们四脉一个交代。星海学院,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白道君缓缓转身,面对两位同境祖师,脸上已恢復古井无波。
  他拂了拂袖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平静道:
  “东华道友,太一道友,此言差矣。”
  “诛仙殿主乃是奉御天帝庭渊帝之命,前来询问帝子被害一事,合乎情理。”
  “此事,难道不该先查个明白?”
  赤红道袍东华祖师怒极反笑:“好个据实相告!白道君,你別忘了!他杀了刑闕。”
  白道君沉默片刻。
  看著两位咄咄逼人老友,感应著殿外隱约可见的、属於另外两脉隱晦气息。
  最终只是轻轻一嘆,转身走向內殿,留下一句飘忽话:
  “学院立世之基,在於超然与传承,捲入霸权之爭,终是取祸之道。”
  “二位……好自为之吧。”
  “老朽,不趟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