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沈飞能忍,但不是不敢杀人!
  用了將近半个小时,猫耳洞终於被清了出来。
  沈飞和穆萨把工兵铲靠在壕壁旁,回到自己的背包边上。
  两人都累得不轻。
  穆萨胸膛剧烈起伏,肩膀上全是泥,整个人像是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黑熊。
  沈飞也没好到哪去。
  手套湿透,指尖冻得发麻,连握枪都觉得有些僵。
  四周很安静,
  只有头顶漆黑的天空里,隱约传来像是蚊子在耳边的嗡嗡的无人机声音。
  穆萨低头看了一眼工兵铲,忍不住压著嗓子骂道,“该死的,这地方的黑土地有病吗,看起来是浮土,挖起来跟石头一样。”
  “我以前在港口搬铁块,都没这么累。”
  能不难挖吗?
  泥土里混著碎砖、弹片、木屑、弹壳、破布,还有一些已经腐烂到分不清来源的东西。
  炮弹把土地炸开。
  雨水把它泡软。
  军靴和下一轮炮击又把它重新压实。
  一遍。
  两遍。
  十遍。
  几十遍。
  最后,这片黑土地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上面是烂泥。
  下面是硬壳。
  铲子下去黏得要命,真挖起来却像在刨半凝固的水泥。
  沈飞不知道这种土的准確叫法,但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现在其实还不算糟糕。
  等再过一段时间,气温继续下降,这些土彻底冻住,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到时候別说挖猫耳洞。
  恐怕想往地里多刨出十厘米,都得拿命换。
  系统奖励还没来。
  但危机感已经又增加了许多。
  就在这时,穆萨蹲下身,伸手去翻自己的背包,然后他皱眉说道,“该死的....”
  “我背包里的袜子呢?”
  袜子?
  沈飞几乎是下意识打开自己的隨身背包。
  背包被翻过,里面的东西乱了。
  水壶还在。
  罐头还在。
  胶带也在。
  唯独两双干袜子没了。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丟两双袜子不算什么,可在泥泞的堑壕里,干袜子不是生活用品,而是士兵的半条命。
  在来防线的路上,沈飞亲眼见过那些脚掌泡烂的士兵,他们蜷缩在壕壁旁边,眼神麻木,脚上散发著恶臭的腐烂伤口。
  那种人如果遇到撤退,根本走不了。
  走不了,
  就只能被留下。
  被留下,在这里基本等於死。
  穆萨猛地站起身,压著火气问道,“谁拿了我们的袜子?”
  壕沟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伊万第一个咧嘴笑了:“废物,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那是你自己的责任。”
  穆萨嘴角抽搐,一把操起放在堑壕旁的工兵铲:“该死的....混蛋东西....把我的袜子还给我!”
  “苏卡不列,谁会稀罕黑鬼的袜子?”伊万比他更凶,混不吝的说:“你他妈喊什么,想把二毛的无人机引过来?”
  说著,
  他还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
  细微的嗡鸣声依旧若有若无。
  伊万转头看向维克多:“组长,该安排人去射击坑警戒了。”
  “我看这个黑鬼还很有精神,那就让他跟功夫小子先警戒,省的他们一堆废话!”
  身为队长的维克多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袜子不可能凭空消失。
  但他更清楚,刚接手阵地第一天,就因为几双袜子闹起来,对他这个组长没有任何好处。
  於是,
  他看向沈飞跟穆萨说:“每组两个小时警戒,你们两个先去射击坑,回来再找你们的袜子。”
  穆萨还想说什么。
  伊万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能不能老实点?”
  “真把后面的督战队招过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督战队。
  这三个字一出来,穆萨顿时愣在原地。
  在这里闹大,没人会认真替他们找袜子,后方那些机枪手只会觉得这群惩戒兵麻烦。
  穆萨咬著牙,拎起背包,弯著腰朝射击坑方向走。
  沈飞也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质问,没有骂人,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愤怒。
  壕沟里的眾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怂货。”
  伊万脸上全是讥讽,看著沈飞骂了一句。
  然而.....
  就在沈飞经过他身边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沈飞猛地往前一扑,左肩狠狠撞进伊万怀里。
  两个人同时砸进泥水里。
  伊万反应极快,几乎本能地去抓枪。
  可惜,
  有心算无心,沈飞的动作更快。
  他一只手死死压住伊万的枪带,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抽出刺刀,直接抵在了伊万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住皮肤。
  整个壕沟瞬间安静。
  连远处的炮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
  伊万愣了一下,紧接著低声咒骂:“你这个该死的黄皮杂种,你想死吗?”
  沈飞没有回答,只是把刀锋往下压了一点。
  皮肤被割开,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伊万脖子上渗了出来。
  伊万的骂声嘎然而止,但他並没有求饶,而是他右手摸到枪柄,硬是把枪口顶到了沈飞肋下:“他妈的....鬆手!”
  “否则老子把你打成刺蝟!”
  沈飞直视著他的眼睛,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鬆,反而是更加往下压了压:“来,开枪。”
  “內訌一样是死罪。”
  “督战队不会管你是不是毛熊人,也不会管我是黄皮肤。”
  “他们只会把你也拖出去毙了。”
  壕沟里没人说话。
  穆萨停在不远处,死死盯著这一幕。
  阿廖沙蹲在弹药箱旁,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维克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飞直视著伊万,继续沉声道,“排挤我,无所谓,让我干脏活,也无所谓。”
  “但你们如果想要我的命,就要做好跟我同归於尽的准备。”
  伊万呼吸粗重,枪口依旧顶著沈飞,可他没扣扳机。
  他看出来了,这个黄皮小子不是在嚇唬人,他真的敢往下割。
  大家都是死刑犯,谁手里没两条人命。
  更关键的是,
  他是真的不敢开枪,背上一个內訌的罪名,然后被督战队给枪毙。
  几秒后,伊万咬著牙骂道,“苏卡....你要有胆子就杀了我,但是老子告诉你...老子从来不会去偷別人的东西!”
  不是他?
  沈飞紧盯著伊万的眼睛,基本確定这个傢伙没有撒谎。
  他嘴臭,喜欢当面羞辱人,但他不像会偷偷翻別人背包的人。
  更重要的是,
  在他们第七组中间,確实有一个爱偷东西的!
  队长维克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缓缓转头,看向弹药箱旁边的阿廖沙说:“拿出来。”
  阿廖沙脸上的表情僵住:“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维克多盯著他,沉声道,“我给你三秒钟,如果你觉得能骗得过我,可以继续废话。”
  阿廖沙张了张嘴,还想解释。
  “三。”
  阿廖沙脸色变了。
  “二。”
  维克多的手摸向了枪。
  “一。”
  “好,好,好!”
  阿廖沙猛地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別激动,组长。”
  他弯下腰,从弹药箱后面摸出一团用破布包起来的东西。
  打开之后,里面正是几双干袜子。
  沈飞的。
  穆萨的。
  还有不知道从谁那里顺来的另一双。
  壕沟里安静得可怕。
  头顶,
  无人机的嗡鸣声似乎又近了一点。
  穆萨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把阿廖沙撕开。
  阿廖沙立刻往后缩,急忙说道:“我只是替大家保管,这种东西放在背包里迟早会湿掉!”
  没人理他的废话。
  维克多走过去,一把夺过袜子,丟给沈飞和穆萨,然后看向阿廖沙低呵道,“再偷干袜子和弹药,我砍掉你的手。”
  阿廖沙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沈飞这才慢慢鬆开伊万,並且从他身上站起来,收回刺刀。
  伊万也爬了起来,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血,脸色阴沉得像要吃人。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但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伊万依旧討厌沈飞。
  可他已经知道,这个黄皮小子不是只会低头忍受的软货。
  他能忍,
  但不是不敢杀人。
  “这件事到此为止。”
  维克多又看向沈飞和穆萨,声音再一次响起:“你们两个第一班警戒,两个小时后,我让人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