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求告无门
  方才张忠的言行举止陈乔安都看在眼里。
  事不关己的表象下,分明流露出一丝不安。
  “咚~咚~咚~”此刻夜幕已经降临,敲门声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明显。
  而张忠院內一片死寂。
  “你小子还不死心?”马登科去而復返,朝著陈乔安唾骂一口。
  若非心思都在陈乔安怀里的银子上,他才不会回来呢。
  “你刚刚都看到了,这廝就是个薄情寡义之辈,你舅父睁眼瞎,还將这种货色当知己,他不会管你舅父死活的,哼,说不定这廝私下里借了你舅父银子,现在就盼著你舅父人死债消呢。”
  “咚~咚~咚~张爷,小子代舅父舅母向您问好,求您开开门,小子只有几句话。”陈乔安不理会他,继续敲门。
  “嘿,你小子耳朵聋了吗?我刚刚都那样求他了,他態度已经很明显,没用的,你信不信,你就算在这敲一夜,这廝也不会开门。”马登科咬著牙,悄声喝骂。
  “张爷,舅父待我如亲子,如今数日未归,小子心如刀割,夜不能寐,舅母更是每日以泪洗面,几乎哭瞎了双眼,最是可怜我那幼妹……五龄的稚童梦里都在哭唤『爹爹』,求张爷可怜……”陈乔安说著说著,带上了哭腔,情真意切。
  “咯吱~”下一刻,门开了。
  “你……”马登科伏在陈乔安耳畔正要再次悄声咒骂,突然被开门而现的张忠嚇一跳:“张爷……我就知道您绝对不会不管我那姐夫死活,我姐夫当真没白交你这个……”
  “你闭嘴!”张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后看向双眼泛红的陈乔安:“你进来说话。”
  “多谢张爷!”陈乔安躬身一礼,急忙踏入院门。
  “张爷我……”马登科也想要跟进去,却被张忠猛然关上的门扉差点撞到鼻子。
  “入你娘!”心中暗骂一声,却也不敢造次,急忙趴在门扉偷听里面动静,他还真怕陈乔安把银子全给张忠了。
  ……
  “张爷高义,小子先代舅父舅母谢过。”陈乔安一进院子,不待张忠开口,先一个深躬到底。
  “不必如此,愧不敢当。”张忠急忙上前扶起。
  “张爷放心,小子饱读诗书,明悟忠义,最是守口如瓶,愿当即起誓,不论舅父之事结果,绝不將今日之事传於六耳。”趁著张忠搀扶之际,陈乔安再低声发下承诺。
  方才院外旁观马登科与张忠言行举止,陈乔安判断张忠定然知晓舅父如今的情况,且应该也有一些善意,但最终却只一句『早做打算』,大概率不敢沾染此事,害怕引火烧身。
  是以,他策略很简单,先更大程度引动其內心的善,再给其一个定心丸。
  果然,在听了陈乔安誓言之后,张忠身形一顿,看向陈乔安的眼神也多了一丝信任。
  “呼~”其深吸一口气,微微頷首:“你想问什么?”
  “库粮之事,我舅父到底犯错没有?”陈乔安还是下意识问出自认最关键的问题。
  张忠微微凝眉,摇摇头:“这不重要!”
  干!
  一个真相都不重要的世界,鬼知道能够滋生出什么样的罪恶。
  陈乔安心中暗骂。
  隨即他不再废话:“如何才能救舅父?”
  “仙官。”张忠肯定道。
  “典史行吗?”
  张忠果断摇头:“仙官,能够让县丞大人正视的仙官。”
  “县丞大人……正八品仙官。”陈乔安心中一顿,时至如今,他真正近距离见过的最高品级仙官便是青州府道院的院正周博远,那才是正九品的仙官。
  而戊班严学官,更只是从九品。
  这个难度对於陈乔安来说,著实有些大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
  “长则一月,短则一旬。”
  “那……”
  “言尽於此,去吧!”
  陈乔安再要多问,张忠却是已经下了逐客令,非是他不愿多言,实不敢,亦自认不必要。
  毕竟,在林大人亲自点名孟延年时,恐怕结局已经註定。
  他太清楚孟延年的底细了,他们家別说寻到仙官门路,便是面见仙官的资格都没有,多说何益?
  “张爷大恩,小子没齿难忘。”陈乔安躬身告辞。
  甫一出门,陈乔安悲鸣之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坚毅。
  “你给那廝银子没?我给你说,这种事情要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然人財两空。”马登科急忙凑上来问道。
  陈乔安沉默地摇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算这廝有点良心。”马登科一边说著话,一边盯著陈乔安胸口。
  “那他说什么了?有没有说你舅父现在是生是死?”
  陈乔安骤然扭头,冷冷地盯著他。
  “看什么看?现在只有我能救你舅父,走走走,天马上就黑了,抓紧时间去求典史大人。”马登科被陈乔安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才反应过来,隨即再急忙催促道。
  陈乔安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典史。
  虽然张忠言之凿凿,但陈乔安也不能尽信,多一条路就多一分希望。
  最关键是让他现在一个月甚至一旬內找到一位可以让林县丞正视的仙官去救老舅,他没有把握。
  唐典史身为胥吏首领官,却又没有品级,还主管县衙黎庶治安,黎庶眼中是顶天的大人物,但在仙朝体系中却是仙官时刻驭使的辛劳牛马,几乎十二时辰待命。
  其住所就在县衙西衙的典史廨,前朝后寢,左衙右宅。
  马登科对典史廨熟门熟路,不多时便带著陈乔安来到门口。
  “快,银子给我,现在可是关键时刻,没有银子门都进不去。”其再次问陈乔安要银子。
  陈乔安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其肩膀,看向门口守卫衙役。
  隨即在其一脸不满中,走上前去,从怀中摸出提前准备好的一钱碎银子:“劳驾通传典史大人,孟延年外甥求见。”
  “孟先生外甥?呵呵,自己人,自己人,稍候。”门子熟练收起碎银,笑容亲近,转身进去通报。
  马登科看著陈乔安那隱晦的塞银子动作,还有那从容不迫的应对,一脸惊诧。
  “这小子不是个书呆子嘛?什么时候会这些人情世故了?”
  俄顷,门子兴高采烈出来,请陈乔安他们进去。